第39章 陌生年份(1/2)
漫天锁死整条阴路的白雾一瞬散尽之后,空气里积压了无数日夜的湿冷阴气像是被抽空大半。
视野毫无阻隔地铺展开,原先被浓稠白幕遮蔽的荒山、枯田、歪扭杂木完整露出来,脚下踩着的不再是循环往复的迷踪小路,而是青山村后山真实的林地土坡,腐叶混杂泥土,远处能隐约看见村落低矮屋舍的灰瓦轮廓。
困住两人数日的时间闭环,随着半魂彻底归位,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江策单手扶着一旁枯树干,浑身脱力般微微喘气。
方才千百代魂魄记忆疯狂冲刷脑海带来的胀痛还残留在太阳穴,突突持续抽痛,额前被冷汗打湿的碎发黏在青白皮肤上,宽松黑色卫衣内里全是湿黏的冷汗,贴在脊背又凉又闷。
眼底那层完整苏醒的暗金色微光浅浅浮在瞳孔里,不向外迸发,只是一层内敛的淡金,铺在眼底,视物的感知和从前彻底不同。
李诗瑶稳稳扶着他另一侧胳膊,生怕他重心不稳栽倒,指尖触到他胳膊时,明显摸到一层冰冷湿滑的汗意,语气满是担忧:“还撑得住吗?雾全散了,我们总算走出来了。”
江策缓慢直起发软的双腿,松开扣住树皮的手指,指腹沾了一层发黑的树屑,他随手在卫衣下摆胡乱蹭了蹭,动作还是平日里散漫潦草的模样,只是眉眼间再也没有从前随口调侃的松弛,沉甸甸裹着一层千世魂魄沉淀下来的疲惫沧桑。
他轻轻点头,嗓音沙哑干涩,像是喉咙被阴雾浸得发堵:“能走,闭环破了,不用没完没了绕圈。”
话虽如此,心底那串凭空砸进来的数字,却像一块浸了冰水的石头,死死压在心口,挥不开、摸不透。
2008.6.22。
只是安静站在林地深呼吸一次,无意识默念一遍这串日期,心口便莫名涌上一股沉甸甸的闷堵,说不清是悲伤、惶恐,还是茫然无措,像是隔着十几年的时光,触碰到一场早已落幕的死亡,那股沉重顺着血脉往四肢蔓延,连指尖都泛起一层细微发凉。
江策无意识低声反复复述这串数字,眉头紧紧拧起,视线放空望向远处山林,在脑海里翻遍自己从小到大所有记忆。
他生于零四年,零八年那年不过是懵懂孩童,整日待在城里街巷,从未踏足青山这片深山,六月二十二日这天,没有生日、没有亲人变故、没有任何印象深刻的旧事,这组数字和他此生的人生轨迹没有半点交集,平白无故从魂融之时钻进意识,突兀得令人心底发毛。
“2008年六月二十二……到底是什么日子。”他低声呢喃,语气里裹着化不开的疑惑。
身旁的李诗瑶听见他反复念叨陌生年份,微微歪头:“这日子有什么特殊?我从来没听你提过。”
“我自己都不知道。”江策轻轻摇头,眼底暗金色微光微微晃动,尝试在心底呼唤沉寂许久的系统,希望能得到完整解答,“刚破开雾路的时候,这串日期凭空冒出来,一点来由都没有。”
心底缓缓浮起碎片化、冷淡克制的系统念想,没有长篇大论的直白科普,只零碎飘出两句模糊提示:
“该日期归属前代天眼宿主离世节点。”
“前世相关记忆锁未解锁,现阶段无法开放完整影像资料。”
短短两句话,线索半遮半掩,只点明这是另一个“他”的死亡之日,却不肯吐露半分当年的经过、地点、死因,像是故意把一截刺骨的悬念卡在半空,看得见重量,摸不到全貌。
江策还想继续追问更多细节,意识里的系统提示便彻底沉寂下去,任凭他如何凝神呼唤,再也没有半点回应。
得不到完整答案,再多揣测都是徒劳。江策只能默默把这串冰冷日期牢牢记在心底,藏进记忆最深处,直觉告诉他,往后早晚要为零八年的这场死亡,寻一个真相。
短暂梳理完心底的疑惑,他不再纠结无解的年份,天眼苏醒带来的敏锐感知,忽然捕捉到身旁李诗瑶身上萦绕的一缕淡黑阴息。
方才融合半魂、对抗千世执念时心神紧绷,无暇顾及旁人,此刻心绪稍稍平复,第一时间将注意力落在女孩身上。
他侧过头,眼底淡金微光轻轻扫过李诗瑶周身,神色瞬间褪去方才思索日期的茫然,变得认真严肃,往日里插科打诨的玩笑话尽数收了起来。
“站着别动,我看看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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