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回村入夜(1/2)
后山林地的风裹着陈旧街巷的细碎幻听,一路跟着两人往山下走。
江策垂着右臂,时不时下意识侧抬小臂,借着眼底一层内敛淡金的天眼微光反复检视皮肉。
方才一闪而逝的淡色咒纹消失得干干净净,肌肤平整如常,连一点暗沉印记都没留下,可那道勾折规整的纹路轮廓死死钉在脑海里,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口,走一路,闷凉的疑虑就沉一路。
身旁的李诗瑶步伐虚浮,体内蛊毒阴气被山林阴气流引,时不时轻轻打个寒颤,一路都下意识贴着江策半边身子走,借他半魂归位后自然散发的温厚阳气抵御周遭冷意。
江策察觉到她畏寒,不动声色往外侧挪了半步,把迎面吹来的山风尽数挡在自己身上,宽松洗旧的黑色卫衣垮垮裹着身子,裤脚沾满后山腐叶黄泥,头发依旧乱糟糟贴在额前,只是往日里随口插科打诨的笑意,彻底压在了眼底深处,只剩一层沉甸甸的警惕。
越靠近青山村地界,周遭的气息就越不对劲。
白日初入山村时,尚且能远远望见屋舍飘起淡白炊烟,巷口偶尔晃过村民佝偻的身影,田埂上还有老人静坐打理稻草人;此刻黄昏垂落,整片村落像被一张冰冷的灰布死死捂住,死寂得让人头皮发紧。
天边没有落日暖红,整片天幕蒙着一层浑浊发闷的灰黄色,天光压得极低,像是一块浸透泥水的旧布盖在屋顶。
村里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木门、木窗全部严丝合缝扣死,没有一扇敞开透气,整条进村土路空荡荡,看不见半个行人,听不到孩童嬉闹、妇人低语、柴火燃烧的噼啪声,连片炊烟都寻不见一丝半点。
偌大一个村子,静得只剩下两人踩在泥土落叶上的脚步声,声响落在空巷里,慢悠悠荡开拖沓的回声,听着格外孤凉诡异。
“怎么一个人都看不见?”李诗瑶放轻音量,呼吸都下意识压得细微,指尖攥紧江策卫衣下摆,“黄昏本该是各家生火做饭的时候,怎么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江策抬眼扫过两侧紧闭的屋门,眼底暗金色微光轻轻流转,天眼视线扫过家家户户院墙,能看见屋舍内部萦绕一层稀薄畏缩的阴气,像是村里人刻意躲着什么东西,不敢出门露面。
他漫不经心扯了扯嘴角,挤出一点惯有的散漫语气,冲淡周遭窒息般的死寂:“指不定是前段日子阴棺闹得人人心慌,天一擦黑就关门闭户,躲在家里不敢露头。”
话虽说得轻淡,脊背却悄悄绷直,视线不停扫过道路两侧成片立在田埂上的稻草人。
黄昏灰黄天光之下,一排排稻草人孤零零杵在荒田之中,麦秆扎成的躯干、破旧碎布拼凑的衣裳在无风的空气里,轮廓持续轻微扭曲变形。
明明没有山风拂动,稻草人的脑袋、手臂却会缓慢偏移角度,影子铺在泥土上,拉长、蜷缩、弯折,变幻出各式怪异人形,远远望去,像是一大群沉默伫立的灰人,悄悄盯着进村的两人,看得久了,心底爬起一层细密的冷麻。
江策牢牢记下这片异常,心底默默串联起后山阴路、棺壁咒纹、小臂一闪而过的暗印、空无一人的村落,所有线索隐隐指向暗处有人刻意布置,整个青山村,从头到尾都是一张铺了数十年的网。
两人顺着土路走到村落深处,蛮婆那间老旧木屋的院门半敞着。
老人没有坐在院里竹凳上劳作,而是早早立在木门门槛边等候,佝偻的身子倚着木框,浑浊双眼直直望向村口来路,从两人刚出后山林地的那一刻,目光就牢牢锁在江策身上。
不等二人走近,蛮婆轻轻抬了抬眼皮,没有发问,只是淡淡扫过江策周身一圈,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沉郁。
她不用听叙述,不用依靠术法探查,单凭活了一辈子和山间阴气相处沉淀下来的阅历,一眼就看穿江策魂魄的巨变——体内千百代半魂相融,周身气息厚重沧桑,再也不是初入青山时单薄的活人阳气,魂魄深处藏着整片阴路的孤寂,一眼便能断定,半魂归位已成事实。
“阿婆,我们回来了。”江策走到院门前,收起路上紧绷的戒备,语气放平和几分,没有往日轻浮的玩笑,简单一句寒暄。
蛮婆缓缓点头,侧身让出院门通道,嗓音沙哑干涩,不带多余情绪:“我算着时辰,知道你们今天能从雾路里走出来。屋里烧了点温水,先进来缓一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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