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纹路线索(上)(1/2)
天光是一寸一寸渗进老旧木窗缝隙的,慢得像有人隔着墙外刻意捂住天光,一点一点松开指缝。
昨夜窗纸上缓慢向下拖拽的深色划痕不知在哪个时辰凭空消失,屋外绕屋徘徊半宿的拖沓脚步声也跟着彻底消融,没有留下半分残响。
整间木屋裹在一层洗不干净的灰调里,墙皮剥落的边角挂着薄薄一层阴潮水汽,指尖轻轻一碰,便能沾下细碎冰凉的墙灰。
江策靠在床边硬木沿坐了整整半宿,后背没有往被褥里靠分毫,宽松黑色卫衣后片早被一层细密冷汗浸得发潮,黏在脊背上,又凉又闷,像一块浸过冰水的粗布死死贴着皮肉。
眼底那层半魂归位后完整苏醒的暗金色微光,一整夜都维持着极淡的运转状态,不敢有片刻停歇。
耳畔时时刻刻萦绕着后山飘来的细碎杂音,时而有枯叶摩擦泥土的沙沙声,时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低哑气流嗡鸣,鼻腔里填满艾草燃烧殆尽后残留的苦涩焦味,混着山林经久不散的腐朽霉气,两种气味缠在一起,闷得人太阳穴持续抽痛,钝重的酸胀感顺着眉心往颅顶爬。
四肢血液像是总在缓慢滞涩,指尖常年泛着一层青白,只要屋外阴气稍有浮动,皮肉表层就会泛起密密麻麻、针尖大小的冷麻,仿佛无数看不见的细针轻轻扎在皮肤上。
直到天际撕开一道灰白,彻底压垮黑夜浓稠的墨色,江策紧绷了一夜的肩背才稍稍往下松了半寸。长久维持同一个坐姿,腰骨传来一阵僵硬的酸痛,他微微侧腰,骨骼发出一声细微滞涩的轻响,在死寂的屋里格外清晰。
身旁的李诗瑶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双眼。
眼底铺着一层厚重的疲惫红血丝,眼周泛着青白,她下意识抬起胳膊揉搓小臂,嘴唇干涩起皮,说话的气息轻飘飘发虚,带着一夜畏寒留下的冷颤:“一整晚都冷得钻骨头缝,闭着眼总感觉窗外有东西贴着纸往屋里看,半梦半醒全是灰蒙蒙的雾,压根没法踏实睡熟。”
江策侧过头望向她,刻意扯出一点从前惯有的散漫痞气,嘴角微微松出一点浅淡笑意,刻意冲淡昨夜刻在心底的惊悚寒意。
他抬手胡乱抓了抓乱糟糟沾着泥土、草屑的黑发,发丝黏在额角,被夜里的冷汗打湿一绺一绺贴在皮肤上。
一身穿搭依旧潦草随便,卫衣领口歪歪斜斜滑到肩头,袖口卷到小臂中部,裤脚沾满后山腐叶黄泥,污渍干成一块块暗沉土印,怎么看都只是个混日子、吊儿郎当的寻常年轻人,半点看不出身负千年天眼、融合百代半魂的沉重宿命。
“山里地底沉了几十年的阴寒气,入夜就四处飘,很容易催生出乱七八糟的幻觉,天亮阳气升起来,那些虚虚实实的东西自然就散了。”
他语气懒懒散散,轻描淡写将昨夜窗纸划痕、屋外徘徊人影全部掩去,不愿再加重女孩本就孱弱的心神负担。可话音落下的瞬间,心底那两块沉甸甸压着的心事半点没有减轻——一是夜半窗根下不知何物留下的细长划痕,二是昨日返程下山时,小臂皮肉下一瞬即逝、转瞬隐匿的细密暗纹咒印。
这两件怪事像两根冰冷细刺,死死扎在思绪深处,一静下来就反复往心头钻,挥之不去。
屋内昨夜点燃的艾草已经燃成一滩灰白灰烬,竹制香筒底部积了厚厚一层残渣,苦涩焦糊的气味淡了大半,山林渗进木屋的阴冷潮气瞬间占据所有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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