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片语破困局(2/2)
“拖走!”崔清芷的声音清冷如冰,不带一丝波澜,如同驱赶一只碍眼的苍蝇。
“是!小姐!”家丁连忙应声,更加粗暴地拖起萧厉,朝着内院深处、那象征着惩戒和耻辱的柴房方向而去!
萧厉的身体如同破麻袋般被拖行在雪地里,留下长长的痕迹。他低垂着头颅,散乱的发丝遮住了脸庞。只有那紧贴着冰冷雪地的嘴角,极其极其微弱地、向上勾起一个……冰冷而诡异的弧度!
议事厅内。
几位族老正准备起身离开。大宗老拄着拐杖,眉头紧锁,显然还在为那“三日之约”忧心忡忡。
就在这时!
厅门被猛地推开!一股刺骨的寒风裹挟着雪粒子倒灌而入!
“大宗老!各位族老!不好了!”一个穿着管事服色、满脸惊慌的中年人(似乎是外院负责采买的管事)冲了进来,声音带着哭腔,“刚……刚收到飞鸽传书!湖广……湖广那边……也……也断供了!说是……说是大雪封山!道路断绝!生丝……运不出来了!”
“什么?!”大宗老猛地站起!身形一个趔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其他几位族老也惊得目瞪口呆!
“蜀中呢?!蜀中可有消息?!”大宗老声音颤抖着追问!
“蜀中……蜀中路途更远!消息……还未到!但……但恐怕……”管事的声音充满了绝望!
完了!
彻底完了!
湖广也断了!
蜀中希望渺茫!
三日?!
三日之内,去哪里找生丝?!
崔清芷的军令状……成了真正的催命符!
议事厅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的绝望!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坚冰!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就在萧厉被拖行至议事厅门口、即将被拖离的瞬间!
一个极其微弱、带着剧痛喘息和浓浓困惑的、如同梦呓般的嘟囔声,极其突兀地、断断续续地……飘了进来!
声音不大。
却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
清晰地钻入了厅内每一个人的耳膜!
“江……江南没丝了?……咳……咳咳……”萧厉的声音嘶哑干涩,仿佛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断断续续地嘟囔着,“……那……那江北……不是……也……也产么?……蜀中……蜀中……远……远点……也行啊……咳咳……或者……用……用棉麻……混……混纺……顶……顶一顶?……总……总比……光……光屁股……强吧?……”
声音戛然而止!
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厅内!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大宗老拄着拐杖的手猛地一抖!
几位族老浑浊的眼睛骤然瞪大!
连那个报信的管事都忘了哭泣,愕然地张大了嘴!
江北?
蜀中?
棉麻混纺?
这些词……
如同黑暗中骤然划过的流星!
虽然微弱!
却瞬间撕裂了那令人窒息的绝望迷雾!
“混账东西!胡言乱语什么!”拖着萧厉的家丁猛地反应过来,厉声呵斥!一脚踹在萧厉身上!
“呃!”萧厉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彻底没了声息。
家丁不敢停留,连忙加快脚步,粗暴地将萧厉拖离了议事厅门口,消失在风雪弥漫的游廊深处。
厅内。
死寂持续了漫长的几息。
大宗老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浑浊的目光扫过几位同样陷入震惊和思索的族老。
最终。
落在了那扇洞开的、风雪倒灌的厅门上。
“江北……”大宗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一丝微弱的希冀,“……对!江北!徐州!沂州!虽非主产!但……或有存丝!”
“蜀中……虽远!但……飞鸽传书!八百里加急!或……或可一试!”
“至于……棉麻混纺……”大宗老的眉头紧紧皱起,眼中充满了疑虑和挣扎,“……虽……有损‘锦绣坊’清誉……但……但若真到绝境……”
他没有再说下去。
但那紧握拐杖、指节发白的手,却暴露了他内心的剧烈波动!
“快!”大宗老猛地一拄拐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绝境中抓住救命稻草的急迫!“立刻!派人!分赴江北!蜀中!不惜一切代价!高价收购生丝!有多少!收多少!”
“另外!”他猛地转向那个呆立的管事,“去!把府里所有懂织造的老师傅!都给我叫来!立刻!马上!问问他们……这棉麻混纺……到底……行不行得通?!”
“是!是!大宗老!”管事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冲了出去!
几位族老也纷纷起身,脸上惊疑不定,却也带着一丝死里逃生的慌乱和急切!
议事厅内,瞬间从绝望的死寂,变成了紧张而混乱的指令下达中心!
没有人再去关注那个被拖走的、如同烂泥般的“废物赘婿”。
更没有人注意到……
在风雪弥漫的游廊拐角阴影里……
那双被散乱发丝遮挡的、冰冷的眼眸深处……
一闪而逝的……
洞悉一切的、冰冷的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