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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浊气缠身,枯井藏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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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沉,压得崔府飞檐上的脊兽都透出几分狰狞。萧厉独坐窗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枚温润的“坤元佩”。玉佩安静地躺在掌心,再无昨日异象,仿佛那场识海风暴与神念初生只是大梦一场。然而,掌心残留的暖意,脑海中清晰如刻的《观心诀》开篇箴言,以及此刻闭目凝神时,那丝丝缕缕自发流转于识海、清凉而凝练的奇异力量,都在无声宣告——昨日种种,皆为真实。

“神念……”

萧厉心中默念,意念微动,尝试着按照《观心诀》所述,将这股新生的力量“引”出。

嗡……

一股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以他眉心为中心,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这涟漪无形无质,却仿佛代替了他的五感,轻柔地拂过房间的每一寸空间。他能“看”到烛火跳跃时核心那一点最纯粹炽热的焰心,能“听”到烛芯燃烧时细微到极致的噼啪裂响,能“触”到木桌纹理间沉积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微尘颗粒,甚至能“嗅”到空气中漂浮的、极其稀薄的、带着草木清香的温暖气息——那便是玉佩中所言,可供吸纳的“天地灵韵”?

这感知奇妙而脆弱,范围不过周身三尺,稍一分神便如蛛网般消散。但那种掌控自身、洞察细微的体验,足以让萧厉心潮微澜。这便是“神念”之力,此方世界超凡脱俗的根基!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承受异能、茫然无措的穿越者,手中终于握住了第一块叩开神秘大门的砖石。

然而,喜悦尚未弥漫,便被现实的阴霾驱散。二叔崔贺那虚情假意的“关怀”,玄尘道长指尖那探入颅骨的青色气流,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在心头。崔家的内斗,已然引来了修行者的窥探!他必须更快,更强!

机会很快降临。翌日清晨,崔清芷面色微凝地寻来,手中拿着一份誊抄的账目摘要。

“田庄的账目有些不清,”她将纸张递到萧厉面前,指尖点在几处用朱砂圈出的地方,“近两个季度,东郊‘桑榆庄’的进项平白少了两成,管事王德贵报说是虫害减产,佃户们也支支吾吾。庄头赵老实却私下递了话,说并非天灾。”她抬眼看向萧厉,目光沉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信任,“你心思缜密,又……似乎对某些‘异常’格外敏锐。我想请你去一趟桑榆庄,暗中查访,看看到底是王德贵中饱私囊,还是另有隐情。此事不宜声张,你带上崔安即可。”

田庄?萧厉心中一动。昨日玉佩修复识海后,他隐隐感觉“洞悉人心”似乎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再仅仅是被动接收强烈的情绪碎片,而是多了一丝主动探询的意味。这桑榆庄,或许便是验证神念与异能结合的第一块试金石。

“好。”萧厉没有犹豫,接过账目摘要,应承下来。

半个时辰后,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驶出崔府侧门,车轮碾过雨后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向着城东郊外而去。车厢内,萧厉闭目养神,实则不断尝试着运转那粗浅的《观心诀》,引导着新生的神念在识海中缓缓流淌,如同溪水冲刷河道,使之更加圆融顺畅。每一次运转,都带来一丝清凉的慰藉,修复着玄尘道长留下的细微裂痕,同时也让那离体的“感知涟漪”更加稳定了一丝。

崔安坐在车辕上驾车,沉默而警惕。他是崔清芷的心腹,寡言少语,却有一身不俗的拳脚功夫。

马车驶出繁华城区,道路逐渐变得坑洼泥泞。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腐叶和牲畜粪便混杂的气息。约莫一个时辰,一片略显萧索的田庄出现在眼前。灰扑扑的土墙围着几排低矮的瓦房,远处是大片收割后显得光秃秃的田地,只有零星几块菜畦还泛着蔫黄的绿意。庄子里静悄悄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闷。

崔安将马车停在庄外一棵老槐树下,萧厉下车,深深吸了口气。混杂的气味涌入鼻腔,他下意识地运转起《观心诀》,微弱的感知涟漪再次扩散。

嗡……

这一次,神念触及空气的瞬间,萧厉眉头猛地一蹙!

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泥土草木的气息。一股极其微弱、却阴冷污浊、令人本能感到厌恶的“气”,如同无数看不见的细小尘埃,混杂在那些自然的味道里,丝丝缕缕地漂浮着!这“气”带着一种腐朽、衰败、怨恨的意味,与他在布庄丝线上感知到的阴冷怨气极其相似,却又驳杂了许多,更像是无数负面情绪沉淀发酵后的产物!

浊气!

一个词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萧厉脑海。玉佩传递的信息碎片中,似乎提及过“怨煞”、“秽气”、“浊气”等词,皆是天地间有害的负面能量,需以神念或灵力涤荡。

这田庄,果然有问题!不仅仅是账目不清那么简单!

萧厉定了定神,面上不动声色,对崔安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步入庄内。

庄子里显得格外冷清,几个在墙根下晒太阳的老农,看到陌生人进来,也只是懒懒地抬了下眼皮,浑浊的眼中带着麻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一个穿着体面些绸衫、大腹便便的中年胖子闻声从最大的瓦房里迎了出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正是管事王德贵。

“哎哟,两位贵客是?”王德贵搓着手,绿豆小眼在萧厉和崔安身上滴溜溜地转。

崔安上前一步,亮出一块代表崔府内院的腰牌:“奉大小姐之命,来查问田庄账目收支。这位是萧公子。”

王德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更加热情:“原来是大小姐派来的贵客!失敬失敬!账目?好说好说!小人这就去取!”他一边殷勤地将两人往屋里让,一边对着旁边一个缩头缩脑的瘦高个喊道:“周先生!快!把账册都拿出来给贵客过目!”

那瘦高个便是庄上的账房先生周先生,闻言连忙应声,匆匆钻进旁边的厢房。

萧厉在王德贵的引领下走进正屋。屋内陈设尚可,桌椅皆是硬木,只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劣质熏香也掩盖不住的油腻汗味和若有若无的霉味。萧厉的神念感知一直未停,此刻更是悄然集中,如同无形的探针,扫向王德贵。

嗡!

一股远比空气中漂浮的浊气更加浓郁、更加粘稠的黑色气流,如同活物般缠绕在王德贵周身!这黑气并非实体,却让萧厉的神念感到一阵轻微的刺痛和恶心,仿佛触碰到腐烂的淤泥。它们盘踞在王德贵的头顶、肩颈、胸口,尤其是那双手,黑气几乎凝成实质,散发着贪婪、欺诈、暴戾的气息!

这便是“浊气缠身”?神念竟能直接“看”到人心恶念所凝聚的负面能量?!

萧厉心中凛然,面上却只作打量屋内陈设状。王德贵殷勤地倒茶,口中絮絮叨叨地诉苦:“……公子您有所不知啊,今年这老天爷不开眼,先是旱,后是涝,地里那点收成,刨去佃户的口粮和上缴的租子,实在是……唉,小人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账面上实在不好看……”

就在这时,账房周先生捧着一摞厚厚的账本,低眉顺眼地走了进来。他将账本放在桌上,恭敬道:“公子,账册都在这里了。”

萧厉的目光扫向周先生。神念随之而动。

嗡!

又是一股浓烈的浊气!这浊气盘踞在周先生周身,颜色比王德贵的更深沉几分,透着一种阴鸷、算计、心虚的味道。尤其当他的目光偶尔与王德贵触碰时,两人身上缠绕的黑气竟隐隐有交织勾连的趋势,如同两条互相缠绕的毒蛇!

贪墨!这两人绝对联手贪墨了田庄的进项!而且,这浊气不仅源于贪念,似乎还掺杂了别的、更阴暗的东西!

萧厉不动声色地拿起最上面一本账册,随意翻看。他的手指拂过纸页,神念却如流水般无声无息地浸入纸墨之中。

这一次,他不再满足于被动感知情绪。他尝试着,按照《观心诀》中那粗浅的“引”字诀,将神念凝聚成线,主动探向账册本身,探向那墨迹留下的“痕迹”——他想尝试回溯这账册记录时,执笔者心中的“景象”!

神念细丝触及纸页墨痕的瞬间,无数模糊的、晃动的光影碎片骤然涌入萧厉的脑海!

昏暗的油灯下,王德贵那张油腻的胖脸带着威胁和贪婪,将几块沉甸甸的银子推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周先生)面前,压低声音:“……老规矩,抹平它……佃户那边,你去‘安抚’……”

另一个场景碎片:阴雨连绵的傍晚,周先生缩着脖子,在一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佃户面前,尖着嗓子呵斥:“……交不上?交不上就滚!再敢闹,打断你的腿!王管事的手段你是知道的!……”

最后一个碎片最为清晰:周先生坐在账房里,提笔蘸墨,在账册上写下“虫害减收”几个字时,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阴险的笑容,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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