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隐宗现世，云鹤初临（2/2）

“正是在下。”萧厉不卑不亢，抱拳还了一礼，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军旅之人的爽朗，“北境不幸，遭魔族大举入侵，山河染血，生灵涂炭，天地灵气亦受污浊。萧某既为朝廷所封镇守此地的藩王，守土安民，责无旁贷。只是不知云衍道长此番法驾亲临，所为何来？若有用得着萧某之处，但讲无妨。”

云衍道长抚了抚颌下清髯，颔首道：“王爷快人快语，贫道便直言了。约莫月前，宗内镇派之宝‘观星台’与监测地脉的‘定脉罗盘’接连示警，星象紊乱，地气翻腾，皆指向北境有上古邪物气息复苏之兆，且界壁不稳，魔气侵蚀地脉灵枢，其势已非寻常妖魔作乱，已然扰动天机运转，若任其发展，恐关乎此界存亡之大局。此等劫数，我天衍宗虽向来超然物外，秉持清净无为之道，然亦不能完全坐视天地倾覆之危。故而宗主特派贫道前来，一为查清异动之根源，二为观测魔族具体动向与规模，这三嘛……”他微微一顿，目光深邃地看向萧厉，“便是要看看此间应劫之生灵，尤其是执掌一方权柄者，是否有自救之机，又是否有扶助之价值。”

他这番话语气平淡，却透露出庞大得令人心惊的信息量。显然，天衍宗掌握着远超世俗王朝乃至一般修仙宗门的观测手段和古老记载，并且对“噬界魔瞳”这类上古秘辛的存在，有着远超常人的认知。

萧厉心中念头飞转，知道这是一个极为关键的时刻。与这些隐世宗门打交道，坦诚与实力同样重要。他略一沉吟，决定透露部分核心机密以换取信任，同时也试探对方的底线：“道长明察秋毫，所言不虚。北境此番异动，根源确系一件被上古大能封印于此的恐怖魔器，名为‘噬界魔瞳’。如今魔族大军压境，其首要目标便是解封此物。更棘手的是，朝中似有奸佞与魔族暗通款曲，内忧外患，使得黑石城形势岌岌可危。萧某虽竭力周旋，然独木难支，正如道长所言，此劫关乎天下苍生，非一城一地之事。”

“噬界魔瞳？！”云衍道长闻言，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之色，他手中拂尘无风自动，“竟是此物！宗内秘典仅有零星记载，言其有吞噬界源、逆转阴阳之能，乃名副其实的灭世之灾兆！难怪，难怪能引动如此规模的天地异象，连远在万里之外的宗门重器都为之警示！”他再次看向萧厉的眼神，已不再是初时的惊讶，而是多了几分深深的审视与探究，“王爷竟知此等上古秘辛，并能于魔灾之中坚守至今，想必……亦知应对乃至重新封印此魔器之法？”

“略知一二。”萧厉坦然迎上他的目光，点头道，“据古籍所载，需集齐三把封印钥匙，方有可能加固甚至彻底封禁魔瞳。然如今三钥散落，皆面临魔族威胁。萧某确感独力难支，正需汇聚天下正道之力，共抗此劫。道长与天衍宗若能施以援手，实乃北境乃至天下苍生之幸。”

云衍道长沉默了片刻，四周只有风雪呼啸之声。他似乎在权衡宗门戒律与眼前这场大劫之间的轻重。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和，却带着一丝不容更改的底线：“王爷坦诚相告，贫道感佩。然我天衍宗立派根本，在于观测天机，顺应天道，而非直接介入世俗王朝之争杀伐。此番出山，首要之务仍为观测与记录，以为宗门决断提供依据。不过……”

他话锋微微一转，拂尘轻摆，继续道：“若魔族行径，尤其是那‘噬界魔瞳’之危，确实已危及此方世界之根本，动摇天道平衡，我天衍宗秉承祖师遗训，亦不会完全袖手旁观。如此，贫道可暂留于北境，观测魔气流向与那魔器动静之变化。必要时，或可依据观测结果，提供一些阵法上的建议与改良方案，助王爷稳固城防，净化局部区域的魔气侵蚀，亦可借此更清晰地记录魔气特性。此乃两利之事，不知王爷意下如何？”

萧厉心中明了，这并非天衍宗全力支持的承诺，更像是一种有限度的、带有研究性质的合作。但对于目前内忧外患的黑石城而言，能得到以阵法闻名于世的天衍宗执事亲自指点城防阵法，无疑是雪中送炭，其价值难以估量。

“如此，萧某已是感激不尽！道长高义，黑石城军民必铭记于心！”萧厉再次拱手，这次语气更为郑重。

“王爷不必多礼，此亦为探查天机之一环。”云衍道长摆了摆手，似是想起什么，又道，“此外，据贫道出山前所获零星信息，另一隐世宗门，‘神工门’，似乎也对北境异动有所察觉。此门擅长炼器铸物，于各种能量，尤其是魔气、阴煞等异种能量的感应与应对，别有专长。他们的山门据传更靠近北部冰原，或许不久之后，亦会派人前来探查。王爷或可多加留意。”

神工门！萧厉心中一动，将这个名号牢牢记下。若真能得到擅长炼器的隐世宗门帮助，对于修复和强化城防器械如破魔弩，乃至研发针对高阶魔物的特殊兵器，无疑具有巨大的战略意义。

初步接触与试探性的合作意向已然达成，萧厉诚挚邀请云衍道长二人入城暂歇，却被云衍婉言谢绝，言明他们修行之人，更习惯居于山野清净之地，便于观测天象地脉，感悟气机流转。双方随即约定了一种以灵鹤传讯、辅以特定信号符的联络方式。之后，萧厉便不再多留，施礼告辞，身形几个闪烁，便消失在雪原之中，返回黑石城。

将此次会面的经过与结果告知龙四海等核心将领后，众人虽对天衍宗未能直接派来援军略感遗憾，但更多的则是振奋。隐世宗门的出现，本身就意味着北境的危机已经上升到了另一个层面，引起了这些超然存在的关注，这无疑是一剂强大的强心针，也证明了他们在此地的坚守，具有超越王朝争斗的更大意义。

“立刻传令下去，加派精锐斥候，扩大侦查范围，特别注意北境周边是否有其他装束奇特、气息不凡的修士出没，尤其是可能身着工匠服饰、携带奇特工具，疑似‘神工门’弟子的人。”萧厉当即下令，目光锐利，“同时，将天衍宗云衍道长已至北境，并可能在未来对我城防阵法予以指点相助的消息，有限度地透露给龙叔、李叔等核心层，暂不对外宣扬，以免节外生枝，但足以稳定军心。”

魔族的离间毒计固然阴险，朝廷的猜忌与掣肘也令人心寒，但天衍宗这等隐世力量的现世，却如同浓重乌云缝隙中透下的一缕金色阳光，为黑暗压抑的局势带来了新的变数和希望。萧厉深知，他必须小心翼翼地把握住这个机会，将这些超然物外、拥有莫测手段的力量，尽可能地争取到守护北境、对抗魔灾的阵营中来，至少，不能让他们站在对立面。

而就在萧厉与天衍宗云衍道长在雪峰之巅会面后不久，位于黑石城西北方向数百里外的一处人迹罕至的荒芜山谷深处。几名身着看似粗糙、实则暗含灵光纹路的灰褐色短褂、肌肉虬结、手脚粗大的汉子，正围着一块表面呈现不祥灰黑色、正被微弱魔气丝丝侵蚀的奇异矿石，激烈地议论着。其中一人，手持一个非金非木、结构精巧复杂的罗盘状器物，那罗盘上的几根指针，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着，最终，颤巍巍地、坚定地指向了东南方——黑石城所在的大致方位……

新的势力，古老的传承，正因北境的剧变而悄然浮出水面。未来的棋盘之上，注定将投入更多意想不到的棋子，使得这场关乎生存与毁灭的博弈，更加波澜云诡，也更加惊心动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