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阵道暗弈,灵脉隐忧(1/2)
高弼刁难所带来的阴霾,如同北方深秋的浓雾,沉沉笼罩在黑石城上空,连日不散。军中因“惑心散”事件而绷紧的神经尚未完全松弛,一股压抑的气氛仍在营垒和街巷间悄然蔓延。然而,就在这片凝重之中,一缕来自中土神州的清风,带来了意想不到的转机。
天衍宗,这个以阵道之术屹立修行界数千载的古老宗门,其名如雷贯耳。门人弟子素来超然物外,少涉凡尘俗务,但此番席卷北境的魔灾,规模空前,已然威胁到人族根基,即便是天衍宗也无法再作壁上观。在镇北王萧厉数次遣使,备述利害,并许下宗门难以拒绝的厚酬之后,天衍宗终于松口,派出了宗内以严谨古板、技艺精湛而着称的长老——玄玑真人。
这一日,天色灰蒙,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一驾看似朴素的青篷马车,在数名气息内敛、眼神清亮的弟子护卫下,悄无声息地驶入了黑石城北门。马车停下,帘幕掀开,一位老者缓步而下。
但见他须发皆白,却并非枯槁之白,而是莹然有光,宛如雪裁玉琢。面容清癯,皱纹如刻,记录着岁月的沧桑与智慧。身上仅着一件浆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色道袍,宽大飘逸,不染尘埃。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开阖之间,不见寻常老人的浑浊,反而似有周天星斗在其中循迹运转,深邃浩瀚,偶尔流转过的一丝精芒,仿佛能洞穿虚妄,直视本源。他周身气息圆融自然,站立之处,似乎与周围的寒风、碎雪、乃至脚下斑驳的城砖都融为一体,不分彼此。这位,正是玄玣真人。
玄玣真人的到来,让忧心忡忡的萧厉及黑石城一众核心将领精神为之一振。若能得此阵法大家出手,以黑石城为基,在周边关键隘口、交通要道布下大型的侦测与预警联动法阵,必将编织成一张覆盖数百里的灵网,魔物大军但凡有大规模异动,必能提前察觉,从而争取到宝贵的备战时间,极大弥补目前仅靠游骑哨探和那覆盖范围有限的“窥魔灵网”之不足。
当晚,镇北王府灯火通明,萧厉设下素宴,为玄玣真人接风洗尘。宴席虽不奢华,却极尽诚意,所用食材皆是北境特有的灵谷仙蔬,烹制清淡,符合修道之人的习惯。席间,萧厉亲自作陪,几位心腹将领如韩明也在座,气氛原本颇为融洽,众人皆对即将展开的布阵大业充满期待。
然而,就在宴席过半,即将切入正题商讨具体布阵方案之时,一个不合时宜的身影,带着几分刻意的笑声,不请自来。
“哈哈哈,听闻天衍宗的高士大驾光临我这苦寒之地,下官有失远迎,恕罪恕罪!”监军高弼身着绯色官袍,在一众随从的簇拥下,迈着方步走了进来,脸上堆满了那标志性的、令人皮肉发紧的假笑。
他先是朝着主位的萧厉随意拱了拱手,算是见过礼,随即目光便热切地投向了主宾位的玄玣真人,深深一揖:“这位想必就是玄玣真人了?久仰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
玄玣真人只是微微颔首,神情淡漠,并未因对方的热情而有丝毫改变,淡然道:“监军大人客气了。”
高弼碰了个软钉子,脸上笑容不变,顺势在空出的席位坐下,目光转向萧厉,看似关切地问道:“王爷,不知此番延请玄玣真人仙驾,是为何等要事?可是为了城防之事?”他这话问得看似无心,实则精准地切入了要害。
萧厉心中冷笑,知道这老狐狸定然早已得到消息,此刻前来就是为了搅局。他面色平静,放下手中玉箸,缓声道:“魔物日益猖獗,行踪越发诡秘难测。本王欲请玄玣真人出手,于黑石城及周边战略要地,布设一座大型侦测预警法阵,以期能尽早洞察魔潮动向,稳固我北境防线。”
“哦?大型法阵?”高弼眉头顿时拧成了一个疙瘩,露出极为难的神色,声音也拔高了几分,“王爷!此事……恐怕有些不妥吧?”
他站起身,面向众人,仿佛在陈述一件众所周知的规定:“黑石城乃我朝北境军事重镇,城防体系乃历代先贤心血所聚,牵一发而动全身!擅改城防,尤其是动用如此大规模的外力阵法,按我大梁律制,需得先行拟订详章,上报兵部与钦天监共同审议核准,方可施行。如今朝廷对此尚无明旨,王爷您如此……先斩后奏,恐与体制不合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将领,最后又落回萧厉身上,语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威胁:“再者,这外来的阵法,是否与黑石城原有的防御符纹、军气狼烟相冲突?万一布置不当,被魔物窥出破绽,趁机而入,这泼天的干系……王爷,您虽贵为镇北王,恐怕也担待不起吧?玄玣真人,您说是这个道理吗?”他巧妙地将难题抛给了玄玣真人,试图将这位方外之人也拉入这浑水之中。
玄玣真人手持茶盏,眼帘低垂,轻轻拨动着盏中浮叶,仿佛周遭的争执与他无关。闻言,他抬起眼皮,看了高弼一眼,语气依旧平淡无波:“贫道乃山野之人,奉命前来相助抵御魔灾,只问阵法能否奏效,不论朝堂规制。既然朝廷有此律令,贫道自然不便强求,一切但凭王爷与监军定夺。”这番话,既表明了他不愿卷入纷争的态度,也委婉地表达了不会强行推进此事的立场。
高弼脸上顿时闪过一丝得意,旋即又换上忧国忧民的表情:“真人深明大义!王爷,您也听到了,非是下官有意阻挠,实是国法如山,不得不慎啊!”
萧厉指节微微发白,面上却依旧沉静如水。他深知高弼此举,无非是借朝廷大义之名,行掣肘之实,目的就是要让黑石城继续在魔物的威胁下“耳聋眼瞎”。上报朝廷?且不说那冗长的流程,如今朝堂被后党把持,兵部和钦天监岂会轻易核准对他萧厉有利的举措?等到批复下来,只怕黑石城早已化为焦土!
他强压下胸中翻涌的怒火,知道此刻与高弼在明面上争执毫无意义,反而落人口实。于是,他端起酒杯,淡淡道:“高监军恪尽职守,本王佩服。既然如此,布阵之事,容后再议。今日乃为真人接风,不谈公务。高监军若无他事,便请自便吧,本王与真人尚有几句道法要请教。”
这话已是送客之意。高弼见主要目的已达到,成功阻挠了明面上的布阵计划,便也见好就收,假意关心了几句城防,便志得意满地带着随从离去,临走前那意味深长的一瞥,仿佛在说“看你能奈我何”。
宴席不欢而散。众将领心中愤懑,却也无计可施。
夜深人静,镇北王府深处,一间布有隔音禁制的密室之内,仅有点点如豆的灯火摇曳,将萧厉与玄玣真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
“真人,白日之事,让您见笑了。”萧厉亲自为玄玣真人斟上一杯热茶,语气带着一丝歉意,更多的则是凝重。
玄玣真人接过茶盏,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摩挲,叹道:“红尘俗世,权势倾轧,自古皆然。王爷处境之艰,贫道虽在方外,亦有所耳闻。只是宗门祖训,令吾辈弟子少涉俗务,以免沾染因果,今日未能直言相助,还望王爷海涵。”
“真人言重了。”萧厉目光灼灼,如暗夜中的寒星,“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更何况,眼下魔灾乃是关乎天下苍生之浩劫,非独我北境一隅之祸。侦测法阵之于黑石城,犹如人之双目双耳,若无耳目,纵有千钧之力,亦如盲人舞剑,徒劳无功,甚至反伤自身。那高弼以朝廷规制阻挠,其心可诛,无非是想让我等变成瞎子、聋子,最终被魔潮吞噬。”
他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真人精研阵道,穷究天人之理,当知阵法之玄妙,不仅在于符文勾画、能量引导,更在于布阵者之‘神’。神识强弱,感知精微,往往决定一阵之成败高下。本王机缘巧合,曾于一处上古遗迹中,得了一篇锤炼与运用神识的法门,名为《观心诀》。”
说到此处,萧厉并指如剑,指尖一缕氤氲着淡金色光泽、细若游丝的神念缓缓凝聚。这缕神念纯净而凝练,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智慧与奥秘。“此诀并非攻伐之术,而是专于内省、洞察微观、感知能量流转乃至干涉物质结构之妙法。其中精义,或对真人参悟更高境界的阵法变化,弥补神识运用之细微处,能有所启发。”
说罢,那点神念光点,如同夜空中最温柔的萤火,缓缓飘向玄玣真人眉心。萧厉并未传授全篇,那样太过惊世骇俗,也容易引来不必要的猜忌。他所传递的,仅仅是《观心诀》中关于如何将神识极致凝练,如丝如缕地渗透进入能量脉络,感知最细微的灵气波动,以及如何以神念为引,初步影响现实物质结构的数段核心精义。这些法门,对于需要精确无比地引导天地灵气、构筑复杂精密能量回路、甚至与山川地脉相合的阵法师而言,其价值,根本无法用世俗的财富权力来衡量!
玄玣真人在那神念光点飘来的瞬间,原本古井无波的双眸骤然收缩,继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他身为阵法大师,神识本就远超同阶修士,敏锐无比。几乎在接触的刹那,他就感受到了那缕神念中蕴含的至理玄奥,那是一种直指本源、近乎于“道”的运用法门!其精妙深湛之处,远超他天衍宗世代传承的神识修炼之法!这萧厉,不过一介世俗王爷,竟有如此逆天机缘?!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