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阵道暗弈，灵脉隐忧（2/2）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湖中掀起的滔天巨浪，闭上双眼，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缕神念传递的信息之中。越是体悟，他心中越是震惊，继而转为难以言喻的狂喜与沉醉。这法门，仿佛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门后是他梦寐以求的阵道新天地！许多以往布阵时遇到的晦涩难通之处，此刻竟隐隐有了豁然开朗之感！
密室中寂静无声，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萧厉耐心等待着，他知道，没有哪个真正的阵道大师，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良久，玄玣真人缓缓睁开双眼，看向萧厉的目光已经彻底改变，之前的淡漠疏离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平等的郑重，以及难以掩饰的惊叹与感激。“王爷……此法……果真玄妙无穷，直指大道本源！贫道……贫道惭愧，此前竟不知世间有如此神识运用之妙法！不知此法……”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真人喜欢便好。”萧厉坦然一笑，“此诀于本王手中，更多是用于洞察人心、辨析危机，未免有些明珠暗投。若能对真人阵道修行有所裨益，乃至惠及天下苍生，方不负其价值。此法精义，真人尽可参详。”
这番话，既捧高了玄玣真人，又点明了“惠及苍生”的前提。玄玣真人何等人物，岂能不明白萧厉的弦外之音？他沉默片刻，脸上闪过一丝决然。与这足以让他在阵道上突破瓶颈、甚至开宗立派的无上秘法相比，宗门那条“不涉俗务”的祖训，似乎也并非不可变通。更何况，抵御魔灾，护佑生灵，本就是修行之人积累功德、印证道心的正途。
“王爷胸怀广阔，以重宝相赠，贫道……感佩五内！”玄玣真人肃然起身，对着萧厉郑重地行了一礼，“既为天下苍生计，贫道便僭越一次，权且变通。明路既被那监军所阻，吾等便行暗度陈仓之法。”
“哦？真人有何妙策？”萧厉目光一闪。
“贫道明日便对外宣称，应王爷盛情邀请，此次前来，主要是为了‘勘察黑石城周边地气走向，演练宗门阵法’，为日后可能进行的大规模布阵做准备，积累经验。”玄玣真人捋着长须，眼中精光闪烁，“在此期间，贫道会以演练阵法的名义，带着弟子在黑石城内外‘合适’的地点，暗中埋设侦测法阵所需的阵基、阵旗，将其与地脉节点、城防关键位置巧妙连接。只要不启动最终的核心阵眼，不引发大规模的灵气波动，从表面上看，就只是阵法师的日常修行和实验，算不得‘擅改城防’，那高弼纵然心中怀疑，也抓不到任何实质把柄。待到魔潮兵临城下，万分危急之时，只需瞬息之间，激发核心阵眼，整个大阵便可瞬间启动，必能打乱魔物部署，亦可让那搞乱之徒措手不及！”
“好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萧厉抚掌赞叹，眼中闪过激赏之色，“真人思虑周详，如此甚好！一切便有劳真人费心了！所需一切材料、人手，但凭真人调遣，本王必全力配合！”
计议已定，玄玣真人第二日便依计行事，对外公布了“勘察地脉，演练阵法”的计划。高弼听闻后，果然心生疑虑，加派了不少眼线暗中监视玄玣真人及其弟子的一举一动。但见玄玣真人每日只是带着罗盘、阵盘等物，在各处看似随意地测量、打坐感应天地灵气，偶尔也会在一些偏僻角落插下几面看似普通的阵旗，或是埋下几块刻有符文的山石，确实像极了阵法师在研究地脉、演练阵法，并无任何明显改动城防的迹象。监视了数日，未见异常，高弼也就渐渐放松了警惕，只当这些修行中人癖好古怪，不再过多关注。
然而，就在这看似平静的“演练”之下，一场隐秘而浩大的工程正在悄然进行。玄玣真人凭借其宗师级的阵道修为，再加上萧厉所赠《观心诀》对神识的惊人提升，他对黑石城地底错综复杂的地脉网络的感知，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精细入微的境界。他的神念如同最灵巧的手指，轻轻拂过地脉的“脉络”，感受着其中灵气如血液般奔流的节奏与强弱。
可正是这种超乎寻常的感知力，让他逐渐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异样。
这一日，玄玣真人在几名弟子陪同下，“勘察”至城西一处早已干涸废弃的古井。此地荒草丛生，人迹罕至，据说是旧城区的遗迹。玄玣真人屏退弟子，独自下到井底，盘膝而坐，将神识沿着井壁缓缓向下延伸，深入地下，连接上一条较为细小的地脉分支。
起初，灵气流动似乎并无异常，浑厚而平稳。但当他运转《观心诀》，将神识凝聚到极致，如同用放大镜观察水面时，终于发现了问题。在这条地脉分支灵气的核心深处，竟然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晦暗气息！这气息阴冷、污浊，带着一种侵蚀万物的特性，正如同水滴石穿般，极其缓慢地渗透、污染着纯净的灵脉之气！并且，灵脉本身的力量，似乎也在被某种力量悄无声息地抽取着！
玄玣真人心中一凛，脸色骤变。他不敢怠慢，更加仔细地探查，终于确认，这绝非自然形成的魔气淤积，而是有某种极其隐秘、设计精巧的魔道阵法，如同寄生虫一般，依附在黑石城的地脉主根之上，持续不断地从灵脉中汲取能量，同时反向注入微量的魔气，进行着一种长期的、难以察觉的污染过程！
他立刻秘密求见萧厉。
在密室中，玄玣真人面色史无前例地凝重，布下了层层隔音禁制后，才沉声开口：“王爷，大事不妙！贫道今日在勘察城西那口古井下方的地脉分支时，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真人请讲！”萧厉见对方神色，心知必有重大发现。
“黑石城地底的主要灵脉……恐怕已被魔气侵蚀！”玄玣真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什么？！”纵然以萧厉的镇定，闻言也不禁心头狂震，霍然起身！灵脉乃一地能量之源泉，万物生长之根基！若灵脉被魔气污染，不仅会影响此地修行者的修炼，长久下去，甚至会使得山川变色，草木枯萎，生灵心智逐渐被魔念侵蚀！这简直是釜底抽薪之计！
“并非大规模、爆发性的污染，”玄玣真人连忙解释，语气沉重，“而是极其隐晦、缓慢的渗透。如同……如同有无数细小的魔虫，在不断地啃噬、注入毒液！贫道推测，城中必然存在一个或多个极其隐秘的魔道阵法节点，它们深植于地脉网络之中，与灵脉几乎融为一体，难以察觉。若非王爷所赐法门神妙，让贫道神识锐利了数倍，也绝难发现这蛛丝马迹！”
他指向城西方向：“那口古井下的节点，或许是因年代久远有所松动，或许是因地脉分支较细，侵蚀痕迹相对明显一些。但可以断定，这黑石城地下，像这样的节点，绝不止一处！这是一个蓄谋已久、精心布置的长期阴谋！”
萧厉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背脊升起一股寒意。他终于明白了！为何黑石城的魔气似乎总比城外更浓郁难散？为何军中将士即使没有直接接触魔物，心绪也更容易烦躁、滋生负面情绪？为何之前“惑心散”的效果会被无形中放大，引发那么大的骚乱！
原来，除了高弼之流明面上的刁难和暗地里的阴招，这黑石城的根基之下，早就被人埋下了一颗致命的毒瘤！一个持续不断散发着魔气、侵蚀灵脉、腐化生灵的隐秘魔阵！这简直是在黑石城的心脏上插上了一根缓慢放血的毒刺！
这阵法是何人所布？是早已潜入城中的魔族内应？还是……与那位被软禁、行踪诡秘的前任监军周文渊有关？甚至，与现在这位处处作梗的高弼，是否也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真人，可能找出所有节点？能否设法将其破除？”萧厉强压怒火，急声问道。
玄玣真人缓缓摇头，面色无比凝重：“难！此阵设计之精巧，隐藏之深，贫道生平仅见。其节点已与地脉紧密纠缠，可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贸然强行破除，不仅会立刻惊动布阵之人，更可能引发地脉灵气紊乱甚至暴走，轻则造成局部地陷山崩，重则可能损伤灵脉根本，导致方圆百里灵气溃散，变成死地！此事，必须慎之又慎，需从长计议，务必先找出其核心阵眼所在，方能谋划一举功成之法，且不能引起太大动静。”
侦测法阵的布设，本是为了应对明处的魔灾，却意外牵扯出了隐藏在城基之下的更深层次、更致命的隐患。黑石城的危机，远比城墙之外汹涌的魔潮更加复杂和凶险。萧厉感到，一张无形的大网，不仅从外部笼罩而来，更从内部、从脚下，正在悄然收紧，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