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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疟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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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汀蓝,照顾好你们小姐。”

“姑爷放心,奴婢定当尽心。”汀蓝连忙起身,屈膝行了一礼,声音不急不缓,语气却格外郑重。

温实初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散在运河的水声里。曹琴默坐在原地,手中依旧捏着绣绷,却久久未动,目光落在舱帘处,眼底的担忧终于渐渐显露。汀蓝轻步上前,悄悄接过她手中的绣绷,放在桌上,又将凉透的茶盏端走,重新沏了一杯热茶,轻轻塞进她掌心。

“小姐,姑爷医术高明,心善仁厚,定会平安无事的。”

曹琴默微微点头,捧着温热的茶盏,指尖传来暖意,却依旧沉默不语。窗外,运河的水依旧缓缓流淌,不紧不慢,仿佛这世间的疟疫、别离,都与它无关,依旧载着过往的船只,一路向前。

李家集算不上大镇,一条坑洼不平的黄土主街穿镇而过,入目皆是化不开的滞闷与萧索。街面上空荡荡的,偶有几个行人,也都裹着打补丁的旧衣,低着头、缩着肩,贴着墙根匆匆而过,连咳嗽都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什么,整座镇子静得可怕,像被厚厚的棉絮闷住,连风都带着几分凝滞。

温实初牵着马,缓缓走在主街上,马蹄踏在松软的浮土上,扬起细细的尘沙,落在衣摆上,悄无声息。街道两旁的门板斑驳破旧,大多紧紧闭着,每扇门上都贴着县衙的告示,纸角被风吹得卷翘发黄,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大意无非是“时疫蔓延,禁止聚集”的官样文章,却拦不住百姓心底的恐慌。

他正欲寻个乡人打听疫情,对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顶蓝呢小轿被轿夫抬得飞快,慌慌张张间,险些撞在马颈上。

温实初轻勒缰绳,马儿打了个响鼻,稳稳顿住脚步,神色未变。轿帘被风掀开一角,露出一张方脸,唇上留着短须,眉眼间带着公门人特有的沉肃与威严。

“来者何人?”轿中人开口,语气不算凌厉,却裹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官腔。

温实初见是官府中人,不多废话,从怀中摸出一枚铜牌,轻轻递了过去。那是太医院的腰牌,铜面被岁月磨得温润发亮,正面錾着“太医院”三个苍劲大字,背面刻着他的姓名与职衔。这腰牌他平日极少动用,可出门在外,却比官服更能省却诸多口舌。

轿中人指尖刚触到腰牌,脸色骤然一变,连忙掀帘跨步而下,全然顾不得官袍下摆扫过地上的尘土,匆匆理了理胸前的补子,对着温实初深深拱手一揖,语气满是恭敬与歉意:“下官济宁府同知周明义,不知太医院大人驾临,多有失礼,失敬失敬!”

温实初收回腰牌,从容还礼,语气平淡:“周大人不必多礼。我途经此地,听闻镇上疟疫横行,特来看看百姓疾苦。”

周明义闻言,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一声长叹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愁绪:“温大人来得正是时候!这疟疾缠上李家集快一个月了,府里的名医请了个遍,巡抚衙门也递了急报,可无论用什么药,都治不好,只能暂时缓解。百姓们人心惶惶,好些人家都卷了铺盖往外逃,再这么下去,恐怕要酿成大患啊!”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上前半步,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的期盼:“温大人——您莫不是那位倡种牛痘、成功遏住天花的温太医?”

温实初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周大人竟知晓牛痘之事?”

“知晓!怎能不知!”周明义连连点头,脸上的愁云散了大半,望着温实初的眼神,满是救命稻草般的盼头,“下官在邸报上反复读过,还特意命府里的郎中依样施行,连下官的小孙子,都种了牛痘!温大人既有治天花的神技,这疟疾……想必也有法子根治吧?”

温实初未接这话,只淡淡道:“先去看病人,一切需得对症下药。”

周明义不敢多言,连忙侧身引路,亲自陪着他往镇上的医馆走去。那医馆不大,门檐下挤着几个候诊的乡民,个个面色惨淡:有的裹着破旧的棉絮,缩在墙根下,牙关打颤,即便裹得厚实,依旧难掩浑身的寒意;有的面黄如秋霜打过的枯叶,扶着门框大口喘气,连呻吟都显得有气无力,眼底满是绝望。

温实初望着眼前这番凄苦景象,心头一阵发沉,只觉满目疮痍,不忍多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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