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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温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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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靠在软榻上,头上戴着抹额,面色有些苍白——也不知是真不舒服,还是刚睡醒的缘故。她手里捻着一串佛珠,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贯的温和。

“起来吧。今日特意过来,可是熹嫔身子还不舒服?”

“回皇后娘娘,我们主子这几日还是吃不下东西,小腹坠胀,腰酸得厉害,夜里都睡不好。章院判的药吃了不见效,主子实在难受,请皇后娘娘开恩,恩准温院使前往永寿宫复诊。”

皇后手里的佛珠顿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熹嫔这孩子,本宫也心疼。只是——”她叹了口气,“章院判是太医院的老人了,医术精湛,有他照看,本宫放心。”

皇后顿了顿,神色为难:“院使之事,本宫岂能随意调动?太后凤体违和,这几日院使须得时刻守在寿康宫,容不得半点闪失。熹嫔头胎,难免多思多虑。你回去告诉熹嫔,让她放宽心,好好静养。”

这话一出,绵竹哪里还敢坚持,只得低头应道:“娘娘思虑周全,奴婢……代我家主子谢娘娘体恤。”

皇后点了点头,朝剪秋使了个眼色。剪秋立刻捧来一只剔红食盒,放在绵竹面前。

“这里头是本宫私库里备着的百年老参膏,拿回去给熹嫔含服,吊着精气神。”皇后语气温和,“章院判到了之后,让他细细斟酌用药。若有疑难,随时来景仁宫回话便是。”

绵竹双手接过食盒,再次伏地叩首:“奴婢替主子谢娘娘恩典。”

“去吧。”皇后重新捻起佛珠,目光落在手中的珠串上,声音依旧温和,“好生伺候你家小主,静心养胎,平平安安诞下皇嗣才是。”

绵竹叩了头,退出殿外。

绵竹的身影刚从锦帘外消失,殿内那股子淡淡的檀香味便仿佛一下子凝住了。方才还浮在面上的关切与悲悯,随着帘子落下,缓缓从皇后眼中褪去。

她垂下眼帘,修长的指尖一颗一颗拨着腕间的紫檀佛珠,半晌没说话。剪秋送她出去,回来的时候,皇后已经放下了佛珠,靠在软榻上闭着眼睛。

“熹嫔怀着龙胎,本就辛苦煎熬,日日受身子不适的磨折,本宫瞧着,都替她心疼。”她说着,抬眼望向佛龛方向,语气愈发慈悲:“只是可怜了那还未出世的孩子,也跟着受苦。”

剪秋接道:“娘娘心怀慈念,处处体恤六宫妃嫔,熹嫔能得娘娘挂怀,也是她的福气。”

皇后微微一笑,“说到底都是为皇家绵延子嗣,她这般孕育辛苦,本宫自然要多照拂几分。已然把章院判指派过去日日照看,汤药起居都盯着,也算尽了本宫这份心意。”

“还是娘娘想得周全,既安顿了熹嫔,又不耽误侍奉太后,两头都顾得妥当。”

皇后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意,转瞬又化作一副慈悲模样。

待绵竹回到永寿宫,如实回禀熹嫔,一旁的绵菁忍不住急道:“这可如何是好?”

绵竹连忙示意她小声,见熹嫔愁眉不展,上前道:“娘娘,要不然联系宫里钮祜禄氏的人联系宫外的家人,让他们想想办法。”

熹嫔沉吟片刻:“就按你说的做吧,眼下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只求能尽快好转,保住腹中孩儿。”

绵竹重重点头:“娘娘放心,奴婢定当办妥,绝不耽误。”

先前皇后让章院判去看过熹嫔后,温佳实初就命人取来熹嫔的脉案看了一遍,又对照着柳太医之前的脉案来看,脉案看起来熹嫔这胎确实艰难,早期的脉象便不太好,早早就用了几味安胎药物。

正准备上报皇后前去为熹嫔看诊,寿康宫却来人说太后不适,温佳实初只得提着药箱匆匆跟着宫人去往寿康宫。

太后确实不舒服,头疼、失眠、胃口差,都是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毛病,温佳实初每天都去寿康宫请脉,开了方子调理,太后喝了说好一些,但过两日又说不好。温佳实初诊了无数次脉,也没查出什么具体的症候,只能归为年老体衰、气血渐亏。太后自己说“全身都不舒服”,温佳实初也只能顺着说“慢慢调养”。

景仁宫内,皇后正闲坐品茶,宫人进来回禀,钮祜禄氏本家宗妇在外递牌子,求进宫拜见太后。

皇后指尖一顿,面色微冷,淡淡开口:“如今圣驾不在宫中,后宫本该清静,偏生外头宗室妇人还要进宫请安,回了她,就说宫中诸事从简,不必特意入宫。”

一旁侍立的剪秋连忙上前,低声劝道:“娘娘万万不可回绝。这位是尹德的嫡夫人,乃是钮祜禄氏正宗本家主母,身份极重。”

剪秋放缓语气,细细给皇后剖析其中利害:“钮祜禄一族本就是八旗大姓,根基极深。前朝尹德身居领侍卫内大臣要职,掌宫禁宿卫兵权,权势举足轻重;再者本朝钮祜禄氏出过皇后、贵妃,族中勋贵遍布朝野,枝繁叶茂,人脉盘根错节。寻常宗室妇人还好推脱,可尹德夫人是本家脸面,于情于理、于权于势,都拒不得。一旦刻意拦阻,反倒落了苛待宗室、疏远勋贵的话柄,这传到皇上和太后耳中……”

皇后听罢,心头一阵挫败,指尖紧紧攥住茶盏,眉宇间满是郁色:“本宫何尝不知?本想借着太后把温佳实初拴在寿康宫,慢慢拿捏永寿宫的事。如今钮祜禄本家来人,分明是冲着熹嫔来的。”

她心念一转,立刻沉下声吩咐:“剪秋,你速去把永寿宫的痕迹都扫干净,半点疏漏也不能留。”

“奴婢已经吩咐下去了。”剪秋的声音很稳,“娘娘放心,不会留下痕迹。”

“剪秋,本宫的头好痛。”

一后一贵妃,钮祜禄氏在康熙朝的风光,乌拉那拉氏从来没有过。她乌拉那拉氏宜修,好不容易坐上了皇后的位置,可娘家兄父不成器,连一个像样的外戚都撑不起来。而钮祜禄氏,哪怕只是一个分支的女儿进宫,都有主母亲自递牌子来撑腰。

语气带着几分悲凉与怨怼:“瞧瞧人家钮祜禄氏,族人遍布朝野,前有重臣掌兵,后有后宫依托,遇事自有族人撑腰。再看咱们乌拉那拉氏,日渐式微,朝中竟无几个能撑得起门面的人,遇事只能步步忍让,连拦一个宗室妇人入宫都做不到。”

剪秋连忙柔声宽慰:“娘娘不必心灰,您是中宫皇后,稳居六宫之主,母仪天下。只要后位安稳,把持得住后宫规制,任他哪族势力再盛,也越不过娘娘的身份体面。”

皇后沉沉叹了口气,却也无奈按下满心不甘,默许了尹德夫人入宫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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