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女医(1/2)
走出永寿宫,晚风迎面扑来,带着凉意,吹散了一身的药气。夕阳正沉,天际染成金红,宫墙上的琉璃瓦流转着最后一抹残霞。
胤禛脚步不停,径直往养心殿去。皇后默然跟在身后,苏培盛、剪秋一干人都远远跟着,谁也不敢靠近。长长的宫道在暮色里延伸,四下寂静,只听得见靴底轻磕青石的声响,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一路无话。
进了养心殿正殿,宫人奉茶后退下,殿内只剩帝后二人。胤禛落座御案前,随手拿起一本折子,但没打开:“尹德夫人前几日递牌子进宫了。”
皇后垂手而立,神色端肃:“是。尹德夫人说多时未曾给太后请安,心中惦念。臣妾想着太后凤体初愈,有老成诰命夫人陪着说说话、解解闷,也是好事,便准了她。”
“她何止是来请安的。”胤禛抬眸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沉静,看得皇后心剧烈跳了一下,“钮祜禄氏这一代,适龄入宫的只熹嫔一个。她怀了孕,尹德夫人就递牌子进来了。前朝后宫多少双眼睛盯着,这里头的意思,你当真看不明白?”
胤禛略微加重了语气道:“朕不愿让朝中勋贵觉得,朕的后宫风波不断,还需本家夫人亲自进宫安抚,才敢放心。皇家体面,不只在朝堂,更在这些细枝末节上。”
皇后心头一凛,连忙福身,姿态恭谨,愧意也恰到好处:“皇上教诲得是,是臣妾思虑不周。只想着体恤老臣眷属的孝心,没深想这个节骨眼上,外人看了会生出什么揣测。臣妾处置不周,请皇上恕罪。”
她把过错揽在自己“思虑不周”上,不提熹嫔,也不辩解,只俯首领训。
胤禛看了她片刻。殿外暮色渐沉,宫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落在他眉宇之间,辨不清喜怒。良久,他淡淡开口:“你是中宫皇后,管束六宫是本分,更要顾全皇家体统。朕将后宫交托于你,是信你能让朕在前朝,无后顾之忧。”
“臣妾谨记。”皇后垂首,“往后必步步谨慎,绝不让皇上为后宫之事烦心。”
胤禛“嗯”了一声,低头看手上的折子,语气已是逐客之意:“你去吧。”
“臣妾告退。”
皇后依礼屈膝,缓缓退出正殿。
踏出门槛,晚风更凉。暮色已沉,宫墙上悬着的灯笼发出幽幽的光。她立在阶下,不由得抬眼望去——近在咫尺便是永寿宫,一墙之隔,离养心殿这般近。稍远处是翊坤宫,华妃的居所,也不远。都是圣眷正浓、占尽地利的人。而她统摄六宫,位份尊崇,来养心殿却要跋涉长长宫道,远不似她们亲近。
剪秋悄步上前,低声唤道:“娘娘?天色晚了,风凉。”
夜风吹过衣襟,皇后没有应声,她站在原地,望着永寿宫与翊坤宫错落的檐角,袖中十指悄然攥紧。心底有东西翻涌,却被她一寸一寸压下去,压得久了,只觉得越来越沉。片刻后,她松开手,敛尽眼底一切,转身踏上回景仁宫的路。步履平稳端正,背影孤直,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几日后,温佳实初整理好草拟的奏折,连同内里细细规划好的章程流程,亲自来到养心殿求见。
入殿行过礼,温佳实初双手捧起奏折,躬身呈上:“臣温佳实初,谨有本启奏,恳请皇上御览。”
胤禛接过奏折,缓缓展开细读。折子中不仅陈明当下稳婆、医婆职责狭隘,后宫妃嫔隐疾、胎产调理多有不便,更把开设女医的一应流程写得清清楚楚:如何从民间遴选身家清白、品性端良的女子,如何送入太医院分科授课,专攻妇科、胎产、本草脉理,学成之后如何定员分派入内廷侍奉太后与后宫妃嫔,权责、课业、考核一应俱全,条理周全,思虑极远。
看完之后,胤禛指尖按着纸面,神色淡淡,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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