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人情债（2/2）

可如今她的肚子，和那时也差不多大。天气，也和那时差不多。

白日里尚可强作镇定，可一到夜幕降临，那些恐惧与阴影便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她变得更加警觉，对入口的饮食、近身的衣物，乃至宫人一个不经意的眼神，都要反复查验，确认无误后方敢稍安。

饶是如此，夜里的安眠依旧成了奢望。哪怕极细微的声响，也会让她骤然惊醒，心悸不已，冷汗涔涔。

吴太医见莞嫔如此，只道是孕中多思、旧地重游引发的神思不宁，开了些宁神静心、养血安胎的方子，分量拿捏得恰到好处。只是甄嬛若不能自己放宽心，这药吃了用处也不大。

这方子照例要经手院判章弥过目，亦要抄录一份送至卫临处归档。

卫临拿到方子，细细看了半晌，指节在几味药材的名字上轻轻叩击。

除非莞嫔开口……

这是个机会。

卫临命人将其中两味宁神药材的剂量，极其微妙地调整了半分。这改动极小，但足以让药性的君臣佐使发生微妙偏移，宁神之效大减，反可能加重心神的虚浮躁动。

抓药的药童，如何能分辨用量是否正确？

与此同时，景仁宫内的皇后也在寻找机会。

她深知甄嬛对此胎的重视，更清楚碎玉轩是甄嬛的心病。

直接下手风险太大，容易留下痕迹。

但让甄嬛自己不安到崩溃，却是个更隐蔽的法子。

她并未大动干戈，只吩咐剪秋，寻了个由头，把一个会些口技的小太监安排到了碎玉轩附近的御花园中。

每当碎玉轩内外夜深人静，甄嬛好不容易在安神汤药的作用下稍有睡意时，便会传来一阵阵似有若无、飘忽凄厉的野猫叫声。

“喵呜——”

甄嬛猛地从浅眠中惊坐而起，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腹中也随之传来一阵不适的抽紧。

“娘娘！娘娘您怎么了？”守夜的槿汐慌忙扑到床边，点亮烛火，只见甄嬛额上冷汗涔涔，眼神惊惧涣散。

“猫……有猫！槿汐，你听见没有？有猫在叫！”甄嬛死死地抓住槿汐的手臂。

槿汐侧耳细听，窗外只有风声，温声安抚道：“娘娘，是风声，是风吹过檐角的声音。没有猫，碎玉轩内外早就清理干净了，不会有野猫的。您定是魇着了。”

甄嬛的失眠愈发严重，白日里精神恍惚，眼下乌青浓重，胎动也显得有些不甚安稳。她甚至感觉白日里周围也都是猫。

胤禛也是心疼，命人在宫中仔仔细细搜寻野猫，一无所获。

皇后在听闻甄嬛惊惧日益加重后，已经命剪秋处理了那个小太监。

吴太医请脉时，眉头越皱越紧，脉象显示母体忧思惊惧过甚，已开始隐隐扰动胎元。

他只能加重安神药的份量，可情况却似乎……越发不好了。

又一次从噩梦中冷汗淋漓地惊醒，甄嬛听着窗外那仿佛催命符般的凄厉猫叫，或许只是她的幻觉，但已没有区别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甄嬛下定了决心，命浣碧悄然向太医院递了话。

卫临接到消息，松了口气。

这份人情，终于断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