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寒食（2/2）

高氏发完脾气，坐在那里喘了半晌，到底什么都没做。桃花坞的大门才刚封上，谁都知道皇后是怎么倒的。

傅贵人愈发得意。而胤禛服散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最初还只是夜里偶尔用一次，后来批折子累了，也会叫人取来。有时午后精神不济，便服一点提神。再后来，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是因为疲倦才服，还是自然而然想起那一口东西。

至于药力散去以后那些头重、口干、心烦、疲倦，他反而越来越不耐烦去想。

不舒服，再服一点便是。

第一次误了早朝，便是在傅贵人晋位后的第三日。

前一晚两人服了散，兴致一直很好。傅氏叫人送了酒，又让乐坊的人在暖阁外弹曲子，自己在榻边跳舞给胤禛看。她本不会跳什么正经舞，只是随着曲子胡乱转了几圈，倒显得天真烂漫。胤禛看得高兴，竟也跟着起了兴致，拉着她闹到后半夜。到了后半夜胤禛也毫无睡意，竟忽然想起一份白日没看完的折子，竟又让苏培盛取来。他靠在榻上，一边翻折子一边和傅氏说笑。

等真正睡下时，天色已经快亮了。

苏培盛暗道不好，果然到了该起身的时候，他在外面等了片刻，里面却始终没有动静。

再拖，早朝便要误了，他只能硬着头皮进去，“皇上。”

胤禛没有醒，苏培盛又唤了一声，“皇上，该起了。”

榻上的人终于皱起眉，缓缓睁开眼，“什么时辰了？”

苏培盛低声报了。

胤禛猛地坐起来，头却随之一阵发沉，“怎么不早叫朕？”

苏培盛立即跪下，“奴才该死。奴才方才进来过一回，见皇上睡得沉，不敢惊扰……”

傅贵人也醒了，披着衣裳坐起来，柔声道：“皇上昨夜批折子到那么晚，苏公公大约也是怕扰了皇上休息。”

胤禛火气才稍稍往下压了一点，“更衣。”

等赶到前朝时，群臣已经等了许久。胤禛一进来便觉不对，群臣的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他坐上龙椅，太阳穴突突地跳。

一名给事中出班，“皇上近来操劳国事，臣听闻又时常服用方士所献丹散。臣请皇上以龙体为重，命太医院将所服之物逐一详验，以免伤身。”

胤禛听得眉心一跳，他这一早本就头重口干，坐下以后胸口又一直烦躁。听见“方士丹散”四个字，竟莫名觉得此人在当众指责自己昨夜荒唐。

“朕服什么药，也要你来过问？”

那给事中一怔，仍跪下道：“皇上圣体系于社稷，臣不敢不言。”

“圣体系于社稷。”胤禛重复了一遍，冷笑出声，“你们如今连朕吃什么、什么时候睡，也要一并管起来了？”

那给事中显然没想到皇帝反应这么大，还想再劝，“臣只是……”

“够了。”胤禛已经不想再听，眼前一阵阵发黑，胸口那股烦躁几乎要溢出来，“既然这么喜欢事事过问，便去地方上慢慢问。”

他随手一指，“降三级，外放。”

没人敢再说话。

早朝继续。可胤禛坐在上头，精神却远没有昨夜服散时那么好。

兵部奏了半晌，他听着觉得冗长；户部刚说到一半，他便不耐烦地打断：“这种小事，也要一件件拿到朕面前来说？”

张廷玉沉默片刻，只能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散朝以后，十三跟着胤禛回了九州清晏，“四哥。”

胤禛正在揉额角，“什么事？”

“那些丹药和散剂……还是让太医院好好验一验吧。”十三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方士毕竟不是太医，入口的东西，总该谨慎。”

胤禛手上的动作停了，“你也要管？”

十三听出他语气不对，皱眉道：“臣弟只是觉得……”

胤禛打断他：“朕近来精神比从前好，夜里也睡得安稳。你们却一个两个，都只盯着朕吃的东西。”

十三想要再说，胤禛已经摆手，“行了。朕知道了。”

十三站了一会儿，最终什么也没再说，他知道，胤禛已经听不进任何人的话了。

当晚，傅贵人照旧被召进九州清晏。

苏培盛捧着那只装散剂的小匣子进来时，脚步比往常慢了些。

胤禛没有注意，傅贵人却已经笑着伸手，“今日倒来得晚。”

苏培盛低头，不敢接话。

胤禛靠在榻上，白日里的烦躁还没有完全散去，他看了一眼那只匣子，“拿来。”

傅贵人替他斟了水，“皇上今日累了，更该用些。”

胤禛接过来，没过多久，胸口那股沉闷便又一点点散了。

他睁开眼，看向坐在旁边的傅贵人，目光渐渐聚焦。

“过来。”他伸出手。

傅贵人笑着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