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依赖（1/2）

傍晚时分，弘时来请安，见胤禛精神不好，面上便带了几分关切：“皇阿玛今日可是身子不适？”

胤禛刚服了散不久，听弘时如此关切，觉得这个儿子还挺妥帖。父子俩说了几句话，原本都还平静，话题却不知怎么绕到了蒙古求亲上。

弘时年轻，对几个妹妹一向不错。听说朝上十四叔提出让蒙古送王子、台吉入京，觉得挺好：“儿臣觉得十四叔这个主意倒也不错。从前总是宗室女子远嫁，若蒙古王公真有诚意，让适龄的王子、台吉来京也没什么不好。彼此相看，若真合适再成婚，总比一个姑娘家千里迢迢过去，连夫婿是什么模样都不知道要好。临姝年纪还小。儿臣虽不是她亲哥哥，到底也是堂兄。若换成大妹妹，儿臣也是舍不得的。”

朝中之人附和十四也就罢了，如今连自己的亲儿子都觉得十四做得对，胤禛顿时沉下了脸：“所以你也觉得朕做错了？”

弘时一怔：“儿臣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十四昨日在朕面前说了一遍，今日朝臣跟着他说，如今连你也跑来替他说话。你是不是也觉得，朕刻薄寡恩，连自己兄弟的女儿都不肯放过？”

弘时脸色一变：“皇阿玛，儿臣绝无此意！十四叔也只是护女心切……”

“十四叔，叫得倒亲。”胤禛冷笑一声，“你是不是觉得十四处处都比朕好？”

弘时慌忙跪下：“儿臣从未这样想过！”

“没有？那你今日来做什么？特意来告诉朕，他做得对，朕做得不对？”这些日子压着没发出来的火，此刻像终于找到了一处出口，胤禛猛地一拍桌案，“好得很！”

弘时被吓得俯下身：“皇阿玛息怒，儿臣知错……”

“你有什么错？这么处处替他说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英亲王府养出来的！十四兄友弟恭，疼侄子，疼晚辈。你是不是也觉得他比朕好？那你去给他做儿子啊！”

弘时猛地抬头：“皇阿玛？”

胤禛胸口剧烈起伏。话说到这里，他忽然又想起许久以前的一桩旧事。弘时曾在他面前推崇允禩，大概是差事办得好，待人也宽和之类的。

当时胤禛便不爱听，怒斥了一顿。不知怎的，这些记忆突然翻涌了上来。

“朕倒想起来了。”他冷笑道，“你从前不是还说过，老八有些事情做得好么？”

弘时已经彻底慌了：“儿臣只是就事论事……”

“好一个就事论事！刚好，十四也未必看得上你这么个蠢东西。”胤禛厉声道，“既然你这么欣赏老八，那就去做老八的儿子！”

弘时怔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胤禛已经喝道：“传旨！”

苏培盛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皇上……”

“弘时忤逆不孝，妄议君父。革去黄带子，除宗籍。给允禩为子！”

弘时整个人僵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唤了一句：“皇阿玛……”

胤禛没有看他，只道：“滚。”

他一手撑着额角，只觉得那处一跳一跳地抽疼，“拿散来！”

苏培盛忙取了匣子，又倒了温水奉上。胤禛仰头服下。不过片刻，那股熟悉的热意便重新升起来，胸口窒闷也一点点松开。

他闭上眼，不再说话。

苏培盛悄悄退了出去。

翌日，已到了该上朝的时辰，外头有人低声提醒：“皇上，该上朝了。”

胤禛醒了，但他没有动。

昨日的事情一点点重新浮出来。弘时其实没有说什么忤逆的话，无非是替十四说了几句，说兄弟之间不值得为此伤感情，说临姝也是他的妹妹，甚至说若换作自己的亲妹妹一样舍不得。

有什么错？

胤禛闭着眼，忽然生出一丝后悔。

可这点后悔只停留了一会儿，很快便被另一种更难堪的情绪压住。

旨意已经出了九州清晏，如今再收回来算什么？承认自己一时生气，竟拿亲生儿子撒气？还是承认十四不过说了几句话，便已经让他忌惮到连自己的儿子替十四说一句好话都容不下？

他是皇帝，一道旨意而已，当然收得回来。可正因为他是皇帝，反而更不能承认自己错了。

胤禛睁开眼，望着帐顶。

他甚至忽然不愿去想今日朝会。

事情已经人人皆知，今日若上朝，他该如何面对底下那群人的目光？

惊愕？揣度？窃窃私语？

想到这些画面，胤禛只觉得额角又开始抽疼。

“苏培盛。”

“奴才在。”

“今日免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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