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重返沧澜（2/2）

此刻，紫檀木会议桌旁，已经坐了数人。

主位上，正是面带温和笑意的院长温玉衡。

下首左右，分别坐着神色沉稳的副院长江澄羽，以及大长老沈墨云。

而在客座位置，赫然坐着两人——正是北境观察使萧玄策，以及中境观察使徐言！

楚昭的到来，让正在进行的会议出现了短暂的停顿，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他身上。

温玉衡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温和：“楚昭？你回来了。南境情况如何？”

萧玄策和徐言看到楚昭，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几乎同时露出了讥诮之色。

“哟，我当是谁呢。”

萧玄策身体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打量着楚昭。

“这不是咱们那位……南境观察使吗？怎么，在外面奔波了三个月，终于舍得回来了？该不会是……空着手回来的吧？南境那穷乡僻壤，还有那么多流民，怕是一粒米都抠不出来了吧？”

徐言也嗤笑一声，语气尖酸：“萧兄此言差矣。楚师弟年轻有为，能被院长破格提拔，定有过人之处。或许……是南境风景独好，楚师弟流连忘返，忘了正事也说不定。只是这空手而归，怕是难以向院长交代，也难以向沧州百姓交代啊。”

楚昭面色平静，仿佛没听出他们话里的刺，对温玉衡行了一礼，然后才转向萧玄策：

“萧观察使此言，倒是让楚某有些不解。您远在沧州北边保境安民，日理万机，怎会对我们南边一个小小青云山脉的灾民情况，如此了如指掌？莫非……萧观察使在北境赈灾之余，还不忘心系南境，真是令人感动。”

萧玄策听到保境安民四个字，脸色微变。

徐言在一旁见状，立刻冷笑着接口：“楚师弟，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萧兄在北境，那可不是保境安民，那是赶羊入圈！将云、壤二州涌来的灾民，像赶羊一样，一股脑地往南边驱赶！可真是苦了我们了，措手不及，手忙脚乱！”

萧玄策被徐言当众揭短，脸上顿时挂不住，怒道：“徐言！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分明是你自己办事不力，控不住局面，让灾民流窜，倒打一耙怪到我头上？难道你不也将难民赶到南边吗？”

楚昭听着两人的互相指责，心中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怪不得青云山脉最近几个月涌来的难民数量激增。

红袖天天忙着施粥安置，按道理，北边的难民潮应该被沧州北部各郡消化拦截大部分，我们南部受到的冲击应该最晚才对。

原来是这两位观察使大人，一个个往南赶，最后压力全层层下移，落到了最南边的我们头上！好一手踢皮球！

徐言被萧玄策反咬，更加气愤，拍案而起：“萧玄策！你少在这里推卸责任！若不是你将灾民驱赶到我中境，打乱了我原有的布置和安抚计划，我何至于如此狼狈？原本筹集的五千石粮食，足以稳住局面，结果全填了你这边的窟窿！眼下能交上来的，只剩一千石！都怪你！”

“一千石？”

萧玄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徐言，你之前不是信誓旦旦说筹集了五千石吗？怎么，被灾民吃掉了四千石？什么灾民这么能吃，短短两个月能吃掉四千石粮食？你当我是三岁小孩？我看分明是你自己中饱私囊，或者办事不力，把粮食弄丢了，现在想赖在我头上！”

“你放屁！”

徐言气得满脸通红，口不择言，“我本来有办法弄到更多！是……是世子都答应了我的！结果……结果不知怎的出了岔子！反正就是怪你！若不是你那边溃堤，我何至于此！”

世子？

楚昭心中一动。

徐言本就是夏云霆的人，看来他指望从王府那边得到物资支持，结果因为断流山庄被付之一炬，夏云霆自身难保，承诺自然成了空头支票，徐言这才抓瞎，凑不齐粮食，只好把责任推到萧玄策头上。

两人越吵越凶，互相揭短，从救灾不力扯到往日旧怨，言辞激烈，面红耳赤，哪还有半分观察使的气度，倒像是市井泼妇骂街。

江澄羽眉头紧锁，沈墨云脸色阴沉。

温玉衡院长脸上的温和笑意也渐渐淡去。

就在阁内气愤到极点时，温玉衡终于轻轻咳嗽了一声。

正吵得不可开交的萧玄策和徐言声音戛然而止。

两人这才意识到失态，悻悻地闭上嘴，但依旧怒目而视，胸膛起伏。

温玉衡的目光缓缓扫过萧玄策和徐言，最后落在一直静立旁听的楚昭身上。

“吵完了？”

温玉衡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阁内气压骤低，“北境、中境的情况，本院已知晓。你们二人，未能妥善履行职责，互相推诿，致使灾情蔓延，难民流离，更在此地喧哗失仪。各自下去，写一份详细的陈情与述职奏报，三日内交上来。届时，学院自有公断。”

萧玄策和徐言脸色一白，不敢再多言，连忙躬身：“是，院长。”

然后灰头土脸地退下，站定后还不忘狠狠瞪了对方一眼。

温玉衡看向楚昭，脸上重新浮现温和之色，但眼神却带着询问：“楚昭，他们的话，你也听到了。南境如今压力巨大，你此番回来复命，具体情况究竟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