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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新痕入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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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第一次踏进南城市局刑侦支队,是在清晨七点四十二分。

雨刚停,天色还没完全亮,市局大楼外的台阶被洗得发黑。她抱着一只浅灰色证物箱站在门口,白衬衫袖口被雨水沾湿一小截,指腹却很稳,稳到负责登记的值班警员看了她两眼,忍不住笑了声。

“新来的?”

苏晚点头,把调令和身份证一起递过去:“痕迹勘验,苏晚,今天报到。”

值班警员扫过资料,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她长得太不像刑侦支队的人。

二十二岁,皮肤白,眼尾微微下垂,安静看人的时候有种无害的乖。肩上的帆布包边角磨旧,挂着一枚透明小熊钥匙扣,和支队大厅里那些灰黑色夹克、熬夜后的胡茬、冷掉的咖啡放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

可她的眼睛很亮。

不是天真的亮,是像手术灯照在刀口上那种冷静的亮。

值班警员把门禁卡递回去:“江队在三楼。电梯左转,最里面那间。”

“谢谢。”

苏晚刚走到电梯口,支队内部电话忽然响成一片。

原本还算安静的大厅像被人按下启动键,脚步声、呼喊声、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同时炸开。有人从楼梯间冲下来,边扣外套边喊:“江队,城南锦澜公寓出事了!疑似命案,现场有暗纹!”

“暗纹”两个字落下,周围空气明显沉了一下。

苏晚按电梯的手指停在半空。

她还没来得及弄明白这个词背后的重量,三楼走廊尽头已经传来一道男声:“所有人五分钟内出发。技术队、法医组同步通知。”

声音不高,却干脆、锋利,像刀背敲过桌面。

苏晚循声抬头。

楼梯上站着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黑色短发,眉骨冷硬,警服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里。他大步下楼,视线扫过大厅,在苏晚身上停了半秒。

“你就是新来的痕检?”

“是。”苏晚立刻站直,“苏晚。”

“江屹。”男人言简意赅,“欢迎的话回来再说。带箱子,上车。”

她没有犹豫。

从报到到出现场,前后不到三分钟。苏晚坐进勘验车后排时,手心终于慢慢渗出一层薄汗。车窗外城市往后倒退,雨水从玻璃上拉出细长的痕,像某种没干透的划痕。

江屹坐在副驾驶,正在听电话。

“死者女性,二十五岁,独居。邻居凌晨听见重物倒地声,早上物业巡查发现门虚掩。现场没有明显翻动痕迹,门锁无暴力破坏。是,先封楼层,监控全部调走。”

他停了几秒,又问:“暗纹位置?”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江屹脸色更沉。

苏晚低头打开证物箱,逐一检查手套、比例尺、静电吸附膜、粉末刷、物证袋。她动作很轻,像在安抚自己。每一次出现场前,她都会重复这个流程,确认工具,也确认自己还在现实里。

她最怕密闭空间。

电梯、地下室、没有窗的房间,都会让她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这个毛病从很小的时候就有。家里人说她小时候出过一次意外,受了惊,后来忘得差不多,只剩身体记得。

苏晚不喜欢“身体记得”这个说法。

身体记得,意味着她的理智永远慢半拍。

车子停在锦澜公寓楼下时,警戒线已经拉起。围观人群挤在雨后的花坛边,手机镜头像一排发亮的眼睛。苏晚跟着江屹穿过人群,刚进单元门,就闻到一股潮湿的消毒水味。

还有一点更淡的东西。

沉木,冷香,像雨夜里被打湿的雪松。

苏晚脚步微顿。

这个气息太突兀,不属于老旧公寓,不属于现场,也不属于任何一种常见清洁剂。它从楼道深处飘出来,轻而稳,钻进她鼻腔的一瞬,她后颈忽然起了一层细密的凉意。

有什么画面在脑海里闪了一下。

黑暗。

铁门。

有人把她抱起来,掌心很热,声音贴在耳边:“别怕,看着我。”

苏晚猛地回神。

“怎么了?”江屹回头。

她攥紧证物箱提手:“没事。刚才闻到一点特殊气味。”

“记下来。”江屹没有多问,“你对气味敏感?”

“嗯。”苏晚跟上去,“痕迹也包括气味残留,虽然容易被污染,但可以辅助判断。”

江屹看她一眼,眼底的审视淡了些:“不错。上去以后,先听指令,不要乱碰。”

“明白。”

案发现场在十九楼。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苏晚喉咙微微发紧。狭小空间里只有楼层数字跳动的声音,她低头看自己的鞋尖,强迫呼吸保持平稳。十八、十九,数字亮起,门开了,她才发现掌心已经被箱柄硌出红印。

十九楼走廊被封得很干净。

现场民警守在门口,见江屹到来,立刻交接:“江队,死者在卧室,法医温老师刚到。屋内没有发现其他人员。客厅茶几上有酒杯,初步看只有一个人的饮用痕迹。”

江屹点头:“监控?”

“楼道监控昨晚十一点十七分到十一点四十三分黑屏,物业说是线路故障。”

江屹冷笑一声:“真会挑时候故障。”

苏晚换好鞋套、手套和头套,跟着进入302。屋子不大,一室一厅,装修精致,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客厅地面干净得反常,茶几上的红酒杯摆在杯垫正中,杯口边缘有浅淡唇印。电视屏幕黑着,倒映出一排晃动的人影。

卧室门开着。

死者仰躺在床边地毯上,穿着深绿色吊带裙,长发散开,左手垂在身侧。她面容很平静,像睡着了,只是颈侧有一道不明显的压痕。

床头柜上,摆着一只黑色方形香薰石。

苏晚的视线落在那只香薰石上。

冷香更重了。

她还没靠近,卧室里先传来一道女声:“新来的小朋友,别站门口挡光。”

苏晚抬眼。

说话的人穿着白色防护服,口罩挂在一边,眉眼冷淡漂亮,正蹲在死者旁边观察颈部痕迹。她抬手示意:“温知予,法医。你是苏晚?”

“温老师好。”

“别叫老师,显老。”温知予淡淡道,“叫师姐。”

江屹皱眉:“现在是认亲现场?”

温知予没理他,继续看苏晚:“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凌晨一点到两点之间,具体要回去做尸检。体表无明显抵抗伤,指甲干净,口鼻无泡沫,瞳孔和唇色提示可能有药物作用。颈侧压痕很浅,像软性物体压迫。”

苏晚蹲下,保持距离观察。

死者右手食指指腹有一点灰黑色粉末,极淡,不仔细看几乎会被地毯纤维掩盖。床边地毯绒面有方向性倒伏,痕迹从床沿延伸到窗边,又在窗帘前戛然而止。

她没有碰,只拿出相机拍照。

“窗边。”苏晚说。

江屹:“什么?”

“她死前或者死后,身体被移动过。地毯倒伏方向不自然,像有人把她从窗边拖到床边,但对方很小心,后续整理过。”她把镜头放大给江屹看,“这里有两段纤维压痕重叠,第一段深,第二段浅。深的是拖拽,浅的是整理。”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温知予挑眉:“新人眼睛挺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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