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痕入夜（2/2）
苏晚没接夸奖，继续看向窗帘。
她靠近窗边，先检查窗台，再用手电斜照墙面。光束贴着墙皮扫过去，原本干净的米白色墙面上，忽然浮出一片暗色纹路。
那纹路像被某种油性物质轻轻擦过，不正面看几乎不可见，只有斜光照射时才显出轮廓。它由细密的弯折线组成，像藤蔓，又像烧灼后的裂痕，盘踞在窗帘后方半米见方的位置。
暗纹。
苏晚呼吸一顿。
她终于明白刚才大厅里为什么会瞬间安静。
江屹走过来，脸色难看：“和上一案一样。”
温知予也站起身：“上一案暗纹在浴室镜后，这次在窗帘后。凶手很享受让我们一点点找出来。”
苏晚举起相机，从多个角度记录暗纹。斜光里，她注意到纹路最底部有一个不完整的小缺口，像凶手落笔时被什么打断过。
她凑近一点。
冷香突然变得更浓。
那一瞬间，她脑中再次闪过黑暗。不是公寓的黑暗，是更深、更窄、更潮湿的地方。有人在哭，有人用力砸门。她被一双手抱在怀里，脸贴着对方的胸口，听见一下一下沉稳的心跳。
“晚晚。”
低哑的男声从记忆深处传来。
苏晚指尖一颤，相机险些脱手。
有人在她身后扶住了相机，也扶住了她的手腕。
男人的掌心隔着手套贴住她，力道不重，却稳得惊人。苏晚猛地回头，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深黑的眼睛。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
黑色西装外搭长风衣，肩线利落，身上没有任何多余装饰，却让狭小卧室的空气都变得逼仄。他的五官冷矜，眉眼深沉，像久居高位的人，习惯了把情绪压在锋利轮廓之下。
可他看她的眼神不是陌生。
那是一种太过克制的熟悉。
像他已经隔着很多年、很多场雨，看过她无数次。
苏晚下意识抽手：“你是谁？”
男人松开她，动作很快，却没有显出冒犯后的慌乱。他垂眸看了一眼她发白的指节，声音低沉：“陆沉渊。”
这个名字一出口，房间里几个人的神色都变了。
江屹明显皱眉：“你怎么来了？”
陆沉渊抬眼：“局里请我来的。暗夜蚀痕案第二现场，江队不欢迎顾问？”
“不是不欢迎。”江屹语气硬邦邦，“是你每次出现，麻烦都会多一倍。”
陆沉渊淡淡道：“那说明麻烦原本就藏得够深。”
温知予抱臂站在旁边，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回苏晚身上，带着一点意味不明的探究。
苏晚却没心思管这些。
陆沉渊。
她确定自己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可刚才他靠近时，那股冷香像一把钥匙，准确插进她记忆里最生锈的一扇门。门后有什么东西在撞，沉闷、急促，让她胸口一阵发疼。
陆沉渊没有继续看她，而是转向墙上的暗纹。
“不是完整图案。”他说。
江屹：“你看出来了？”
“缺了右下角。”陆沉渊抬手，隔空点了点暗纹末端，“上一案也缺了同一处。不是凶手疏忽，是故意留下空位。”
苏晚强迫自己回到工作状态：“像拼图。”
陆沉渊侧眸看她。
那一眼很短，却让苏晚的耳根莫名发热。不是暧昧到失控的热，是被人认真看见后的紧张。她稳了稳呼吸，说：“如果每个现场留下的暗纹都不完整，说明凶手在引导警方收集碎片。完整图案可能是地点、名单，或者某种标记。”
江屹点头：“继续。”
“暗纹材料需要取样分析，但从反光看，像混合油脂和炭粉。能附着在墙面又不容易被正面发现，凶手对现场光源和勘查习惯很熟悉。”苏晚看向窗帘，“窗帘长期遮挡，这里平时不容易被人注意。他留下它，是给我们看的。”
陆沉渊接过她的话：“不是给所有警察看的。”
苏晚看他。
“是给能找到它的人看的。”陆沉渊说。
这句话让她心口轻轻一跳。
不知为什么，她觉得他指的不是江屹，也不是整个支队。
而是她。
江屹的电话在这时响起。他走到客厅接听，几秒后声音压低：“什么？死者身份确认了？”
卧室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江屹挂断电话，脸色比刚才更沉。
“死者叫许曼，二十五岁，自媒体运营。三年前曾经做过一系列旧城探访视频。”他看向众人，“其中一期，地点是青巷。”
青巷。
苏晚眼前骤然一黑。
她不知道这个地名为什么会让自己这么难受。那不是普通的害怕，而是一种身体先于意识的抗拒。胃部下坠，耳边嗡鸣，密闭房间里的空气忽然像被抽干。
她往后退了半步，肩膀撞到衣柜。
陆沉渊几乎同时伸手，虚扶在她身侧，没有碰到她，却替她挡住了身后尖锐的柜角。
“苏晚。”他的声音很低，像怕惊动她，“看着我，慢慢呼吸。”
苏晚抬头。
他的眼睛太沉，沉得像能压住她乱掉的心跳。那一瞬间，记忆里的男声和眼前的人重叠。
别怕，看着我。
她听见自己问：“你以前……见过我吗？”
江屹和温知予同时看过来。
卧室里雨后潮湿的冷意一点点凝住。
陆沉渊没有回避。
他看着她，眼底有很深的情绪，却没有把答案藏起来。他只是放缓了声音，像把锋利的事实先用掌心托住，再递到她面前。
“见过。”
苏晚指尖收紧。
陆沉渊说：“十二年前，在青巷。”
窗外忽然滚过一声闷雷。
同一秒，负责检查客厅的警员匆匆跑进来，脸色发白：“江队，茶几
江屹接过物证袋。
照片已经泛黄，边缘被火燎过，画面里是一条狭窄旧巷。巷口站着一个穿白裙的小女孩，低着头，手里攥着半截红色丝带。
苏晚看见那张脸，血液几乎凝固。
那是她。
而照片背面，用黑色笔写着一行字：
“她回来了，游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