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顾老召见（2/2）

窗外风吹过湖面，水纹碎成一片暗银色。

顾怀安不怒反笑，只是眼底那点温和彻底淡了。

“你还是这么不会说话。”他说，“怪不得当年那么多人想让你离开。”

苏晚盯着他：“很多人里，包括您？”

“包括所有不想看市局被一桩旧案拖下水的人。”顾怀安说，“你们现在查到哪里了？老宅、旧床位、名字、录音壳、照片、还有一个被逼疯的秦姝。线索很多，可真相未必能承得住。”

他说得很慢。

每一个词都像在点数他们手上的牌。

他知道得太准了。

甚至连录音壳都知道。

苏晚意识到，顾怀安安插在旧案周边的眼睛，远不止一个老周。

“您消息倒是灵。”她说。

“人老了，就只能靠消息活着。”顾怀安笑笑，“尤其是像你母亲那种人，总会把自己活成消息。”

苏晚背脊倏地绷紧。

陆沉渊几乎在同一秒抬眼，声音沉下来：“别拿她母亲做敲打。”

顾怀安却像没听见，只看着苏晚：“苏岚当年第一次来找我，也是这种眼神。以为自己手里有几份材料，就能把网扯开。后来她男人也掺和进来，拿着相机、底片、录音带，跑得比谁都快。可惜，再快的人，到了该停的路口，也还是会停。”

苏晚指尖发凉。

她一直知道母亲是举报人，却第一次听见父亲也被明确扯进来。

相机。

底片。

录音带。

这几个词和老宅里的相机、窗外偷拍她的人影、后廊烧毁的磁带壳，在她脑海里猛地撞成一条线。

“你什么意思？”她盯着顾怀安，“我父亲当年也在查青巷？”

“我只是在说，年轻夫妻有时候很难分开。”顾怀安端起茶，像是随口闲谈，“一个往前冲，一个不放心，就总会跟着。”

陆沉渊的下颌线绷得很紧：“顾老，您既然这么爱提醒别人前车之鉴，不如顺便说清楚，您今天到底想要什么。”

顾怀安终于把茶杯放下。

“我想要你们停。”他说。

这句话落下，茶室里连风声都像静了一下。

“青巷已经烧过一次。再翻，不会只有旧人死。”顾怀安看着苏晚，“你朋友季星然，你队里那几个还算干净的人，甚至秦姝那个疯丫头，都可能因为你们继续查下去，一个个没命。”

“这是提醒，还是威胁？”苏晚问。

“是经验。”顾怀安说，“你以为秦姝为什么会给你打电话？因为她害怕。可她怕的不是你们，她怕的是有人把她拖回十二年前那个位置上。人一怕，就会乱说，也会乱死。”

苏晚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下。

笑意很淡，却锋利。

“您今天见我们，翻来覆去只在做两件事。”她说，“一件是确认我们手里有什么，一件是确认秦姝到底跟我们说了多少。”

顾怀安眼神微微一变。

陆沉渊看向她，没有打断。

苏晚继续道：“您说了这么多旧事，却一次都没否认您认识那些人，也没否认您知道录音、底片和照片的存在。您急着让我们停，不是为了我们，是因为有样东西快不在您手里了。”

顾怀安看着她，半晌，慢慢笑出来。

“你母亲确实生了个聪明女儿。”

“可您忘了。”苏晚平静地说，“聪明的人，不会因为对方年纪大、资格老，就把他说的话当真。您今天所有提醒里，唯一有用的一句，是我父亲也牵扯进去了。”

顾怀安嘴角的笑淡了。

陆沉渊忽然站起身。

“谈完了。”他说。

女秘书下意识上前一步：“陆先生，顾老还没……”

“该说的他说了。”陆沉渊侧身，替苏晚挡掉秘书的去路，“该听的我们也听完了。”

顾怀安靠在椅背上，没有拦。

只是在苏晚经过他身边时，慢慢开口：“你可以去查你父母当年的事故。”

苏晚脚步一顿。

“只不过查到最后，别怪我没提醒你。”顾怀安声音很轻，“有些所谓亲人往事，知道以后，人未必承得住。”

苏晚转头看他。

“承不承得住，是我的事。”她说，“您该担心的是，真相出来以后，您还能不能坐在这里喝茶。”

两人离开茶室，一直走到电梯里，苏晚才发现自己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不是怕。

是怒。

也是后知后觉的寒意。

顾怀安今天几乎等于亲口承认，她的父亲不是单纯被裹进家庭事故里的陪葬者，而是知情者、参与者，甚至可能是母亲留下证据的帮手。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陆沉渊握住了她的手。

“你还好吗？”

苏晚看着他，没有逞强。

“不好。”她吸了口气，“但我很清醒。”

陆沉渊点头：“那就从你父母的事故查起。”

她反握住他的手：“一起查。”

“一起。”

电梯下到一层时，江屹的电话打了进来。

他开口第一句就很急：“你们出来没有？”

“刚出电梯。”陆沉渊说。

江屹沉声道：“那正好。顾老的人刚离开支队，局里已经下口头命令了，要封青巷旧案所有二次勘验权限。”

苏晚和陆沉渊对视一眼。

顾怀安的茶，果然从来不是白喝的。

而真正的施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