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亲人往事(1/2)
老交通队库房在南城旧行政区后街。
楼很老,外墙发灰,窗框生锈,连门口的监控都还是早几年的型号。因为机构合并,这片库房名义上已经半废弃,只留了一个值夜班的管理员,平时负责登记历史事故档案调取。
晚上十点二十,街上已经没什么人。
陆沉渊把车停在巷口,没有直接开到门前。
“后面有辆白色车,从支队附近跟了两段路。”他说。
苏晚正在副驾驶上拆发绳,闻言动作一顿:“现在呢?”
“绕了两个路口,被我甩开了。”陆沉渊看着后视镜,“但今晚不能待太久。”
苏晚点头。
她换上深色外套,把头发盘起,整个人的轮廓在车窗倒影里显得更利落也更冷静。
这份冷静不是不疼。
而是疼已经被她压到了更深的地方。
只要还没查到最后,她就不能先让自己碎掉。
库房管理员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姓韩,认得江屹提前打过招呼的名字。他看见苏晚和陆沉渊时,先是警惕,确认过纸面批条和老印章后,才一边开锁一边嘟囔:“都多少年的旧事故了,还翻。”
苏晚轻声问:“您当年在这边值过班吗?”
“没。”老韩摇头,“我是后来调来的。以前那批人走得差不多了,死的死,退的退。”
他说得平常,苏晚心里却像被什么轻轻硌了一下。
死的死,退的退。
像十二年前那张网收尾后,所有边角都被慢慢扫掉了。
B区比其他地方更潮。
铁柜一排排立着,柜门上的编号有的已经模糊。17柜在最里面,锁头上还挂着旧封签,封签边角发黄,却没有彻底断裂,像很多年没人认真动过。
老韩把钥匙递来:“你们自己看。半小时。”
“够了。”陆沉渊说。
柜门拉开的那一刻,一股纸张受潮后的霉味扑出来。
里面塞着三只档案盒和一只薄薄的物证袋。
最上面的事故卷宗封面写着:200X年7月17日,南城西郊盘山路单车自燃事故。
死者两名。
身份信息栏里写着:
苏岚。
以及苏岚之夫。
名字那一栏被红笔盖章压过,字迹糊成一团,像是后来重新补录时故意没给人看清的机会。
苏晚盯着那两个字,呼吸很轻地顿了一下。
陆沉渊站在她身侧,没有催,只在她翻第一页时,把手电角度调低,替她挡掉正面反光。
卷宗里的现场照片并不多。
一共六张。
两张远景,两张车辆残骸,两张尸体提取前记录。
照片洗得很粗,边缘发黄,像是赶时间冲印出来的。苏晚一眼就看出不对。
“这不是完整事故拍摄顺序。”她说。
“怎么看出来的?”陆沉渊问。
“正常交通事故取证,至少要有刹车印、道路环境、车辆行驶方向、碰撞点、燃烧起始位置。”苏晚翻着那几张照片,声音越来越冷,“这里全都没有。它只拍了结果,没拍过程。”
陆沉渊低头看那辆烧得只剩骨架的轿车。
“更像提前准备好的结案照片。”他说。
苏晚继续往后翻,翻到尸检简表时,指尖骤然停住。
死因栏写着:重度烧伤合并吸入性损伤。
可旁边手写补注里,又有一句被潦草划掉的话:女死者左前臂可见锐器样表浅裂伤。
“锐器伤……”苏晚盯着那行几乎看不清的字,喉咙发紧,“如果是先车祸后自燃,这种伤不该这么单独被写出来,除非检验人第一眼觉得,它不像事故造成的。”
陆沉渊的眼神也沉了:“后面为什么删掉?”
“因为写进去,事故性质就会变。”苏晚把那页拆出来单独拍照,“而且吸入性损伤说明,人活着的时候经历了燃烧现场。可老宅那边,母亲也经历过火。”
两个火场。
一个在青巷。
一个在西郊盘山路。
如果官方说法成立,她母亲要么在青巷侥幸逃出来,又在三天后死于第二场火;要么根本不是同一具尸体。
无论哪一种,都说明“意外”这个词从头到尾都站不住。
陆沉渊看着她:“继续找父亲那条线。”
苏晚点头,翻开第二只档案盒。
里面不是事故卷宗,而是随案移交的关联材料。最上面是一张报社工作证复印件,照片因为受潮有些糊,单位名称却还清楚。
《南城晚报》。
岗位:摄影记者。
苏晚呼吸一滞。
父亲不是普通陪同者。
他当年真和相机、底片有关。
顾怀安下午在茶室里说的那几句话,不是随口敲打,是赤裸裸的事实试探。
工作证变形,胶卷仓卡死,疑有取片痕迹。
取片痕迹。
苏晚看着那四个字,头皮一阵发麻。
这意味着,事故后有人先把胶卷取走了,再把损坏相机作为“残骸”放回卷宗。
“他们拿走了底片。”她低声说。
陆沉渊声音发沉:“而且是有选择地拿。”
再往后翻,是一份报社请假记录。
上面写着,她父亲在事故前一周,以“跟进福利院专题采访”为由,多次申请夜间外勤。
福利院。
清河。
所有线头终于朝同一个地方扎过去。
苏晚眼眶发热,却没停。她把第三只档案盒也打开。
这一盒最薄,里面只有几页手写笔录和一只旧物证袋。物证袋里装着一块已经裂开的磁带外壳,颜色和老宅灰烬里那块几乎一样。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是巧合。
父亲的事故物证里,也有录音带残件。
笔录第一页记录的是一位拖车司机的口供。司机称赶到现场时,车已经起火,附近有两辆没挂牌照的黑色车先一步停在路边,等他靠近时,那两辆车才离开。
第二页笔录只写了一半,就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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