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亲人往事(2/2)
最后一句是:其中一名男子手上拎着纸袋,像是从车里刚取出的——
后面没了。
纸页被整整齐齐裁掉半截。
“有人把关键部分拿走了。”陆沉渊说。
苏晚没说话,目光却落在页脚签字处。
记录员姓周。
又是周。
她觉得胸口那团冷意已经结成了实物,沉沉压着肋骨。
老宅、火场、事故、移交、删改,处处都有这个姓。
那不再像一个偶然冒出来的辅警,而像一根穿针引线的手。
苏晚把物证袋倒过来,里面滑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片。
纸片被火烤过边缘,展开后只剩半句话:
“如果我和苏岚出事,把胶卷……”
后半句没了。
字迹不是母亲的。
更锋利,也更仓促。
她父亲写的。
苏晚盯着那几个字,喉咙像被重重掐了一下。
她忽然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自己一直以为只是“死于意外”的父亲,在出事前其实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他知道会出事。
所以提前留字。
他不是被动卷进去的家属,而是和母亲站在一起的人。
陆沉渊伸手接过那张纸,声音很低:“这说明他们当时至少掌握了两套东西。一套在老宅,一套在车上。”
“也说明他们想分开保存。”苏晚接上,“母亲去联系你,父亲留在外面处理照片和录音。青巷出事后,他们没来得及会合,就被人追上了。”
说到这里,她忽然抬头:“不对。”
“哪里不对?”
“如果他们没来得及会合,为什么官方死亡时间会是同一天同一场事故?”苏晚盯着那份死因简表,“更大的可能是,母亲在青巷没有被立刻登记死亡。她被带走了,后来才和父亲一起被处理进事故里。”
这个推论说出口的瞬间,库房里安静得只剩墙角除湿机的嗡鸣。
陆沉渊没有急着安慰她,也没有急着否定。
他只是把事实往回收拢:“目前支持这个推论的证据有三条。第一,老宅发现了你母亲的名牌和录音壳。第二,事故卷宗尸检简表里有被删除的异常伤痕。第三,事故物证里出现了你父亲的工作证、损坏相机和同类磁带残件。”
苏晚点头。
她知道,他是在替她把这团快要把人淹没的情绪,重新放回证据顺序里。
这是他们现在最有用的相互支撑方式。
“还差最后一块。”她说,“证明他们的死不是单纯事故,而是灭口。”
陆沉渊把手电照向柜底。
最里面还夹着一只薄信封。
信封封口没封死,外面写着“待补送检”。笔迹发颤,像是某个经手人匆忙写上去的。苏晚抽出来,里面是一张车辆维修单复印件。
事故车辆在出事前三天,刚换过刹车油管。
承修单位不是正规4S店。
是清河福利院后勤合作车行。
维修备注栏里只有四个字:
“客户加急。”
苏晚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刹车油管、旧案关联车行、删改过的尸检、被取走的胶卷。
这一切拼到一起,已经足够让“意外事故”四个字彻底垮掉。
她父母不是死于偶然。
他们是被追、被堵、被处理掉的。
而处理他们的人,连善后都懒得做得像样,只是仗着那时候没有人敢追。
苏晚忽然弯下腰,扶住铁柜边缘。
不是因为她要倒下。
而是有那么一瞬间,胸腔里的痛太重,重得她必须找一个支点。
陆沉渊立刻扶住她肩膀:“苏晚。”
她闭了闭眼,声音发哑:“我没事。”
“你现在不用对我说这个。”陆沉渊低声道,“你可以说你很难受。”
苏晚鼻尖一酸,眼眶终于还是热了。
“我很难受。”她说,“我一直以为他们至少是一起出的事。可现在我一想到,我妈可能从青巷活着被带走,我爸可能还在等她带着材料出来,他们最后却被塞进同一场假事故里……”
后面的话她没说下去。
因为说到这里,已经够疼了。
陆沉渊没有让她一个人撑着。他把她轻轻带进怀里,手掌稳稳按在她后背。
库房灯光老旧,空气潮冷,铁柜一排排立着,像无数沉默的证人。
可在这一瞬间,苏晚至少没有再一个人站在这些证据面前。
她把额头抵在他肩侧,呼吸发颤,眼泪终于落下来。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站直。
“把这些都拍完带走。”她低声说,“我要给他们一个真正的结论。”
陆沉渊点头:“好。”
拍到最后一张照片时,老韩在外面敲了敲门,提醒时间快到了。
苏晚把东西重新归位,只拿走了江屹允许他们取出的复印件和拍照记录。关柜门前,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只裂开的磁带壳。
她忽然觉得,那里面曾经装着的,未必只是声音。
也可能装着她父母还来不及交出去的最后半条命。
离开库房时,夜里起了风。
街口路灯下,地上有两束新鲜白菊,像刚被人放下不久,又被风吹得散开。
苏晚脚步停住。
陆沉渊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眼神也沉了。
白菊旁边压着一张便签。
上面只有一行字:
“别去墓园,那里有人等你。”
字迹陌生。
可纸角上,印着一家心理诊所的旧抬头。
傅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