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悲痛相拥(1/2)
回到安全屋时,已经过了凌晨一点。
旧公寓顶层安静得只剩冰箱压缩机偶尔启动的轻响。窗外城市还亮着零散灯火,远处高架上的车流像一条不会停的光带,可屋里的空气却像被什么压住了,沉得发闷。
苏晚从进门起就没怎么说话。
不是她不想说。
而是今晚查到的每一页纸、每一张照片、每一句被删掉的笔录,都像带着锋利的边,正在她身体里缓慢地往下沉。
她以前想父母时,想到的都是很模糊的东西。
洗衣皂味。
一双抱过她的手。
外婆避而不谈时那种忽然变轻的呼吸。
以及“死于意外”四个字。
现在这四个字碎了。
碎开以后,她才看见里面藏着多少看不见的血。
陆沉渊把门锁好,转身时,看见她还站在玄关处,鞋也没换,像整个人还停在那个潮冷的旧库房里。
“先坐一下。”他走过去,半蹲下来替她解鞋带。
苏晚低头看着他,眼圈慢慢红了。
“我可以自己来。”
“我知道。”陆沉渊声音很低,“可我想替你做一点。”
鞋带松开,拖鞋被他推到她脚边。苏晚终于换了鞋,被他带到客厅沙发坐下。桌上还摆着温知予下午留下的葡萄糖和几包即食粥,连杯子的位置都没变。
一切都太日常。
日常到让人更难受。
因为她今晚刚刚知道,自己的父母不是在某场简单的意外里一起离开的。他们也许分别承受过恐惧、追赶、火焰和灭口,而这些年,她竟然一直把那场谋杀当成命运无常。
陆沉渊烧了壶水,又把粥热上,回来时,苏晚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坐着,手里攥着那张拍下来的工作证复印件。
《南城晚报》,摄影记者。
那是她父亲留在卷宗里,少得可怜的一点轮廓。
“喝点热的。”陆沉渊把杯子放到她手边。
苏晚没碰,只轻声问:“你当年见过我父亲吗?”
陆沉渊没有立刻回答。
不是回避。
而是在确认自己记得的部分到底有多清楚。
“见过一次。”他说,“很短。”
苏晚抬头。
“什么时候?”
“青巷火灾前一周。”陆沉渊坐到她身边,没有离得太远,也没有硬把她拉进怀里,“那天夜里我在旧城区后街见苏岚,她说有人在盯她,不能久留。她身边跟着一个男人,拿着相机包,一直没说话,只在她走之前把一卷底片塞进她包里。”
苏晚呼吸发紧:“是我父亲?”
“大概率是。”陆沉渊看着她,“我当时不知道他的身份,只记得他临走前说了一句,‘能洗出来的我都洗了,剩下那卷别放一起。’”
这句话和事故卷宗里的相机、胶卷、残缺纸条一下对上了。
苏晚把那份复印件攥得更紧。
“他也知道会出事。”
“嗯。”陆沉渊没有粉饰,“他们当时都知道危险已经很近了。”
苏晚安静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轻,也很苦。
“我以前总怪自己,为什么想不起他们的样子。”她看着那张复印件,声音一点点发哑,“现在才发现,我连恨都恨错了方向。我以为自己只是一个被意外剩下的孩子,可其实他们是为了把我推出去,才被人盯上、追上、处理掉。”
陆沉渊的手慢慢覆上她的手背。
“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理智上不是。”苏晚闭上眼,眼泪终于沿着睫毛掉下来,“可我一想到他们当时可能还惦记着把东西送出去,惦记着来接我,而我后来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连他们真正怎么死的都没替他们问过……”
她说不下去了。
那种迟来的痛最磨人。
不是一刀下来的疼。
而是很多年后,你终于知道自己曾经被什么保护过,也终于知道那些保护是怎样被人一寸寸碾碎的。
陆沉渊靠近一些,低声道:“苏晚,看我。”
她睁眼,看见他眼里的疲惫和压着的疼。
他懂这种迟来感。
懂那种明明事情已经过去很多年,却在某一刻忽然重新把人拖回去的无力。
“你没有替他们问过,不是因为你不想。”他说,“是因为有人把所有能让你问的路都封掉了。你今天能站到旧卷宗面前,不是晚,是你终于走到这儿了。”
苏晚的眼泪掉得更厉害。
她想说点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很低的哽咽。
陆沉渊没再让她自己顶着。他伸手把她抱进怀里,动作很稳,也很慢,像怕快一点她就会碎。
苏晚靠在他肩上,终于不再硬撑。
她压了太久。
老宅时压着。
查事故卷宗时压着。
在旧库房里看见父亲工作证和那行“如果我和苏岚出事”时,她也还是压着。
可回到这里,回到这个至少能关上门、不用被任何人看见的地方,她忽然真的没有力气了。
“他们是不是很疼?”她声音闷在他肩侧,轻得几乎听不清。
这句话像一把很细的刀,直接扎进陆沉渊胸口。
他沉默了两秒,才低声回答:“我不知道全部过程,所以不能骗你说不疼。”
苏晚抱着他的手一点点收紧。
“但我知道。”陆沉渊的手掌慢慢顺着她的后背往下,像在替她把整个人从那个无形深坑里往回带,“他们那时候一定也在拼命给你留活路。否则不会有老宅里的纸,不会有卷宗里的底片痕迹,也不会有你现在还能查到的这些东西。”
苏晚闭着眼,眼泪不断往下掉。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外婆曾经有一次在半夜梦醒,坐在床边摸着她的头,反反复复只说了一句:“你妈把你换回来了。”
那时候她听不懂。
现在她忽然有点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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