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悲痛相拥(2/2)
不是字面意义上的换。
而是苏岚和她丈夫,用自己能抓住的一切,把她从那张网里硬生生换了出来。
“我想去墓园。”她过了很久才开口。
“现在?”
“不是现在。”苏晚摇头,“我知道那张便签说别去,说明有人想在那边等我。我不会冲动过去。”
陆沉渊低声“嗯”了一下。
她从他怀里抬起一点头,看着他:“我只是突然很想见他们。”
陆沉渊替她擦掉脸上的泪:“等我们先把墓园那边探清楚,我陪你去。”
“你每次都说陪我。”
“因为我就是要陪你。”
苏晚看着他,鼻尖一酸,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眉骨旁边那道很浅的旧伤。
她以前总觉得,陆沉渊像一堵太硬的墙。
现在才知道,这堵墙不是天生就站在那里。
他也是从十二年前那场火、那场停职、那些死人和错过里,硬生生把自己撑成了现在这样。
“你今晚是不是也想起很多事?”她问。
陆沉渊没有躲,点了点头。
“想起一点。”
“那你为什么还这么稳?”
陆沉渊看着她,声音低得近乎温柔:“因为你现在比我更需要有人稳着。”
这句话让苏晚眼泪又往下掉。
她没再说谢谢。
这种时候,说谢谢反而轻了。
她只是伸手抱住他,抱得比刚才更紧,也更安静。
窗外夜色越来越深,屋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灯光落在两人肩头,把影子拉得很长,像终于有两个人替过去那个无处可去的小女孩,挡住了一部分黑。
过了一会儿,苏晚从他怀里慢慢退出来,拿起桌上的温水去洗手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眼睛发红,鼻尖也红,整个人像刚从一场极长的梦里挣出来。她看着镜中那张脸,忽然发现眉骨和眼型某个角度竟真的和卷宗照片里模糊的苏岚有点像。
她以前从不敢久看自己和父母的关联。
因为过去太空。
像一伸手就会抓空。
可现在那种空被证据一点点填上了,填进来的却不是安稳,而是更沉的重量。
苏晚抬手按住洗手台边缘,深深吸了口气。她想,如果母亲当年也是这样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眼下发青、手里还握着材料,会不会也有过很短的一瞬犹豫?会不会也想过,只要退一步,至少还能陪女儿多几年?
可她最后还是没有退。
她父亲也没有。
想到这里,苏晚眼眶又热了一下,却没再让眼泪掉下来。她用冷水轻轻拍了拍脸,重新回到客厅。陆沉渊已经把散在桌上的卷宗照片按顺序摆好,连纸角都压得很平,像是知道她回来之后,还是会忍不住继续看。
后来苏晚还是被陆沉渊半哄半逼着喝了几口热粥。
她没胃口,吃得很慢,可每咽下一口,身体里那点发空的冷就少一点。
陆沉渊把杯子收走,回来时,苏晚正低头看事故卷宗拍下来的那几张照片。
“别一个人反复看。”他说。
“不是一个人。”苏晚把照片递给他,“一起看。”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还是哑的,眼睛也还是红的。
可那种快要被疼冲垮的感觉,已经在一点点收束回来。
陆沉渊坐回她身边,和她一起把照片重新摊开。
他们按时间顺序再看了一遍。
从事故现场远景,到车辆残骸,到尸检简表,到报社工作证,到那张残纸。
越看,疑点越清楚。
最后,苏晚把照片停在那份维修单上。
“清河福利院后勤合作车行。”她低声念出那行字,“如果能把这个车行老板或者当年的维修工翻出来,父母这条线就能彻底立住。”
陆沉渊点头:“明天我让人从车行旧工商和修理工社保记录切。”
“我也去查。”苏晚立刻说。
“我知道你会查。”陆沉渊看着她,“但你明天先睡一觉。”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是让你躲,是让你保留体力。你父母这条线现在才刚开始往下走,后面还有墓园、车行、老纪检员,任何一头都可能撞上人。”
苏晚沉默两秒,终于点头:“我知道。”
她往后一靠,像是真的开始让身体放松一点。落地灯的光很暖,沙发靠垫上还残留着一点陆沉渊外套的冷杉味。很奇怪,明明今晚查到的是最糟糕的真相之一,可正因为真相终于有了轮廓,她心里那种无处落脚的飘忽反而少了些。
疼还是疼。
但至少不再是空疼。
她低声说:“等这条线全查清,我想带你去见见外婆。”
陆沉渊看向她。
“见墓?”他问。
“嗯。”苏晚说,“她活着的时候,总怕我去南城旧巷。以前我不懂,现在我懂了。她不是在拦我,是在替我守一个她一个人守不住、又不能说出来的秘密。”
陆沉渊抬手,把她额前散下来的碎发拨到耳后:“那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苏晚本想反驳,可看见他眼底那层很深的疲惫,忽然就没力气和他争这个。
“好。”她低声说,“睡几个小时,再查。”
陆沉渊明显松了半口气。
他起身去拉窗帘,刚拉到一半,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傅砚深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句:
“别来墓园,有人先去过。另,我在旧处分卷宗里翻到了东西,和顾怀安有关,明早见。”
苏晚看见那行字,目光一点点定住。
墓园有人先去过。
旧处分卷宗里又翻到东西。
她忽然有种感觉,父母这条线刚撕开,陆沉渊当年的伤口也要被一起翻出来了。
像十二年前那场被强行压灭的火,终于开始在不同地方同时冒出明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