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外界动向(1/2)
第二天早上,山里下起了细雨。
雨不大,却把整个林场旧屋外的山气压得很低。苏晚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是木窗缝里发白的天光,第二眼才意识到自己竟真的睡着了,而且一整夜都没有再被火和警笛惊醒。
陆沉渊已经起了。
他站在门边,正拿着一台老旧收音机调频。那收音机是木屋柜子里原本就有的,外壳发黄,天线得斜着拉高到窗口才勉强能收到一两格信号。苏晚一动,他便回头看过来:“脚怎么样?”
“比昨晚好一点。”她坐起身试着踩地,还是疼,却没昨天那么发木了。
“别急着走。”陆沉渊把收音机放到桌上,“先听完外面怎么说。”
收音机里先是沙沙的杂音,过了一会儿,终于断断续续传来一档县域早间资讯。前面几条还是道路施工、山洪提醒和农贸市场价格,直到第七分钟,主播语气忽然一正:
“据南城市局昨夜通报,涉嫌纵火、挟持关键证人并暴力抗拒协查的两名重点人员目前仍在逃,警方已在全市及周边县镇布控……”
苏晚坐在床边,手指慢慢收紧。
收音机不像电视,没有画面,只有声音。可正因为只有声音,那些词才更像冷水一样,一句句往人心口里灌。
在逃
暴力抗拒
重点人员
好像她和陆沉渊这一路所有的查案、求证、救人和被围追,到了顾怀安那边,只剩下三个方便被群众记住、也最适合煽动恐惧的标签。
“还不止这个。”陆沉渊把手机递给她。
信号虽然时有时无,可缓存出来的几个本地媒体页面已经足够看出风向。热搜上不再只是“停职女警”和“资本顾问”这种模糊说法,而开始有人编得更细,说他们与旧案背后同样存在利益关系,说程见鹿并非受害证人,而是他们操纵出来的“戏码”,甚至有人把澜夜和昨晚的安全屋火灾都扭成“黑吃黑内讧”。
最上面一条视频来自南城法治频道,标题端得很正,内容却恶心得人发冷。顾怀安站在临时会场外,身后是一排穿制服的人和一块写着“专班协查”的白板。他说话的口气甚至带着一点长辈式的沉痛,像是真的在替一座城收拾残局:“个别人员因私人情感卷入旧案,情绪失控,误导证人,现已严重影响正常侦查秩序。”
短短几十秒,既把她写成被情感裹挟的冲动年轻人,也把陆沉渊写成诱导证人、干扰侦查的旧案疯子。
沉渊出入支队的侧影、秦姝当初放出去那几张模糊照片全揉在一起,做成一条像模像样的“时间线”。最热的一条评论写着:一个刚入职没多久的痕检员,怎么可能自己碰得到青巷旧案,除非从一开始就有人在背后带她、用她、借她这张无害的脸去碰别人碰不到的地方。
苏晚盯着那行字,指节一点点发白。
那话最恶毒的地方,不在于全假,而在于它借用了他们之间真实存在的羁绊,却要把这羁绊扭成她被操纵、被利用、甚至主动共犯的证据。
“顾怀安这是在抢定义权。”苏晚低声说。
“对。”陆沉渊靠着桌沿,语气很平,“他知道只要你我继续躲,程见鹿又暂时不能公开露面,外面先听见的版本就会越来越像真的。”
“江屹他们呢?”
“凌晨发过一次短讯。”他说,“市局内部临时专班已经成立,顾怀安坐在‘协查顾问’的位置上,名义上是帮助梳理旧案与新案关联,实际上是在接手所有能碰到我们的渠道。”
苏晚一怔:“他连顾问身份都不遮了?”
“遮不住了。”陆沉渊冷笑了一下,“东湖、澜夜、程见鹿,这三件事连起来之后,他不亲自按,
他说完,又把另一段缓存视频点开。
那是昨晚深夜的一段简短采访,画面抖得厉害,像是谁在专班外头偷偷拍视频。顾怀安被一群媒体话筒围着,白发梳得一丝不乱,嘴里说的却全是最能定人生死的话:“目前不排除二人借旧案复仇、操纵证人、制造舆论混乱的可能。也请市民理性看待,不要被所谓‘幸存者叙事’误导。”
幸存者叙事。
苏晚听见这四个字,胃里都像猛地一缩。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把警号别正,是报到那天清晨站在支队大楼玻璃门前。那时她甚至天真地以为,只要证据够硬、流程够清楚、现场够完整,黑白迟早能被分出来。可现在,同样是这些系统里的人,正用另一套更整齐、更像公文的话,把“幸存下来的人”也一起写成不可信。
这消息比她预想里更糟。
因为这意味着,顾怀安不再只是躲在退休老领导的体面壳子里发话,而是一步步把自己摆到台前。一个人一旦肯冒这种险,就说明他认定自己还有更大的把握,能在真相翻出来前先把所有活口和对手一起打成假的。
木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外面的雨顺着檐角往下滴,节奏很慢,像在替收音机里那些越来越像样的官方口径打拍子。
苏晚忽然问:“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一直往更深的地方躲,会怎么样?”
陆沉渊看向她。
“程见鹿会变成‘被我们伤害后又丢弃的假证人’。”苏晚自己接着往下说,“澜夜会清得更干净,马会红会换壳,韩魁会被说成酒后斗殴,东湖七号墙永远只剩一块烂砖。然后等我们再想回城,所有能说清的东西都已经先被他们说过一遍。”
“对。”陆沉渊没有安慰她,只把这个结论平静承认,“所以我们现在不能只躲。”
苏晚站了起来,走到桌边,把那本昨天从包里翻出的旧笔记本摊开。
“他们既然先替我们写一版,”她低声说,“那我们就先给自己留一版。”
她拿起铅笔,在纸上一个一个写下时间和地点。
东湖七号墙。
澜夜地下二层。
程见鹿第一次主动联系的时间。
兽医站抢救、全城协查、桥头通告。
每写下一行,她脑子里那些被顾怀安硬扭成“在逃重点人员”的杂乱影像,便重新回到它们原本该在的位置上。陆沉渊走过来,安静看了几秒,又替她在空白处补上两处她刚刚漏掉的节点:韩魁灭口的当晚,和安全屋起火前那通异常断线的电话。
“这东西现在未必能给谁看。”陆沉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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