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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山野小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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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屋比远看更破。

门板歪斜,窗框裂着缝,屋檐下还挂着两串早就空了的玉米芯。可推门进去后,苏晚才发现里面比想象中整齐。旧桌旧柜都还在,墙角堆着几捆干柴,床虽然只是一张硬木板架起的单人床,却铺着提前换过的厚毯。

“你准备的?”她问。

“以前让人留过。”陆沉渊把包放下,“我不确定会不会真用上,但山里总要有个能躲风的点。”

苏晚站在门边,闻到一股很淡的松木和旧灰味。

不像澜夜,不像东湖,也不像城里任何一间被监控和流言追着跑的屋子。这里的气味是干的、冷的,甚至带点荒,可正因为荒,反而让人能在进门第一秒就知道,这地方不属于顾怀安。

屋里没有电,只有一盏老煤油灯和一台勉强能烧水的小炉子。

陆沉渊没急着点灯,先摸黑把屋里几样最容易暴露痕迹的东西都过了一遍。门后两把落灰的椅子被他挪到墙边,窗下积着潮气的破草垫也被卷起来扔到角落。苏晚扶着桌边慢慢站稳,拿起墙角那把只剩半截毛的旧扫帚,把炉边和床下的浮灰轻轻扫开。扫帚一动,木屑和干草味便一起扬起来,呛得她偏头咳了两声。

“别逞强。”陆沉渊低声说。

“我只是在帮你确认,这地方至少今晚不会先把我们呛死。”

陆沉渊回头看她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把煤油灯点着。灯芯跳了一下,整个木屋便被一层橘黄又发旧的光包住。那光很弱,照不亮窗外的山,却足够把他们眼前这一点地方稳住。

陆沉渊先去关门、卡窗,再把木屋里外都摸了一遍,确认没有新脚印和被人动过的痕迹。苏晚则靠着桌角,把鞋脱下来检查脚踝。肿得比昨晚更厉害了,连袜口边缘都被勒出一圈红痕。

确认安全后,陆沉渊还出去了一趟。

苏晚本来要跟,他却只让她坐着,自己拎了只旧铁桶去木屋后头的山泉眼接水。十来分钟后再回来时,裤脚和鞋边都湿了,桶里水面还浮着几片山上掉下来的松针。

“这里以前真有人住?”苏晚看着那桶水。

“老护林员。”陆沉渊把桶放到炉边,“后来林场撤了,人也搬走了。再往后这地方就只剩风、雨和偶尔来躲夜的山货贩子。”

他说着,把木屋角落一块塌下去的薄木板重新垫平,又把门后那条原本松松垮垮的铁链紧了一遍。动作很熟,熟得像不是第一次在这种地方过夜。

苏晚忽然问:“你以前也这么躲过?”

陆沉渊手上动作停了停,半晌才淡淡道:“停职后有段时间,比现在好不到哪去。”

这句不长,却把很多东西都带出来了。苏晚没有继续问细节,只在心里慢慢想了一遍。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陆沉渊能在双河镇那种地方自然地编出“看果园的外地人”,也为什么他知道山里木屋要先看门、看窗、看水、看退路。那不是天生镇定,是这些年一点点逼出来的本事。

陆沉渊像是猜到她在想什么,起身从包侧袋里摸出一把折叠刀,放到她手边。

“门链真断了,先踢门后那只水桶。”他指了指角落,“水声能乱一下外面人的判断。鞋头朝外放,包别离身,夜里真要跑,别先找外套。”

苏晚低头看着那把刀:“你这是临时教我野外求生?”

“记住了比上课有用。”

“还有吗?”

“有。”陆沉渊把视线挪到后窗,“后窗树后那道斜坡看着平,其实全是碎石,真追过去,宁可顺沟滚,也别硬往坡上冲。”

他说得很细,没有半点“你先别知道”的保留。苏晚忽然发现,自己最怕的从来不是危险本身,而是危险来临时只能被保护、却不知道全局。可陆沉渊现在把每一条退路、每一处死角都摆给她听,反倒让她心口慢慢定下来。

“别乱碰。”陆沉渊回来时看见她正想自己按,直接把她手拨开,“先坐。”

“你现在越来越像温知予。”

“她要在这儿,第一句话会比我难听得多。”

苏晚想了想,竟真被他说得有点想笑。

可笑意刚起,肩上伤口就因为动作牵得一疼,她下意识吸了口气。陆沉渊已经半蹲下去,从包里取出药、绷带和一小瓶跌打油。

灯一亮,屋子立刻温了半分。

摇晃的橘黄光线落在他眉眼上,把那种一整天都压着的冷和锋利暂时磨软了一点。苏晚低头看着他替自己卷起裤腿、托住脚踝,忽然觉得这一天逃下来,最不真实的一刻竟是现在。

外面是山风、黑林和全城协查。

里面却只剩他们两个,和一间靠煤油灯撑着的破木屋。

“疼就说。”陆沉渊手指按上她脚踝外侧。

“嗯。”

“嗯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还活着。”

陆沉渊抬眼看她,像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很轻地捏了一下她小腿:“嘴硬。”

跌打油抹开时又热又辣,苏晚忍了一会儿,还是抓住了他手臂。她以前最烦别人把她当需要哄的小孩,可这一路到现在,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越来越习惯把那点不想示弱的疼,交到陆沉渊手里。

不是矫情。

是知道他接得住。

“鞋脱了就别穿了。”他说,“今晚好好歇一夜,明早看肿消没消。”

“你呢?”

“什么我呢?”

“你胳膊。”苏晚看着他,“早上匆匆换药,到现在都没重新包。”

陆沉渊像是早就猜到这句,起身把外套脱到一边:“那你来。”

两人就这样在小木桌两边换了位置。

苏晚给他拆绷带时,才发现里面有一小块纱布已经被血重新浸透。说明白天在路上那几次换车、下车、又上山,他这只手臂远不像他说得那么轻松。

“怎么不吭声?”她皱眉。

“你脚都肿成这样了,我吭什么。”

“这不能算你有理的证据。”

“也不影响我有理。”

这人说起歪理来竟还挺顺。

苏晚没忍住抬头看他一眼,正对上他也看过来的目光。两人都伤着,脸色也都称不上好,可这种互相拌两句嘴的感觉,偏偏比白天任何“我们一定要撑住”的口号都更让人松一口气。

像至少在这间小屋里,他们还不只是逃犯、证人保护者、旧案幸存者。

还是彼此最熟悉的那个人。

她重新替他清了伤口、上药、包扎,动作比昨晚更慢一些。因为屋里太静,静到呼吸、衣料摩擦和指尖蹭过绷带的细微声音都显得很近。等最后一圈绕好,她才发现自己和他已经靠得太近。

近到只要再往前一点,鼻尖就能碰到。

陆沉渊垂眼看着她,没有动。

“苏晚。”

“嗯?”

“还怕黑吗?”

她愣了一下,才明白他说的是这屋子、这山里、这整片一关灯就只剩风和林子的夜。

“有一点。”她实话实说。

“我在。”

还是那两个字。

可不知是不是因为外面山风把木门吹得轻轻作响,这一刻的“我在”比平时更沉,也更像承诺。苏晚喉咙发紧,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碰了碰他下巴。

陆沉渊顺势握住她手腕,低头亲了亲她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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