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险死还生(2/2)
“难缠在他不贪快。”陆沉渊低声道,“一般人追急了,容易凭感觉扑。周明则不会。他会先看痕迹,看哪条路像故意留给他,再反着绕回来。”
苏晚手上动作顿了顿:“那这里也不能久待。”
“嗯。”他看着她,“最多熬到天发白。等他们第一轮搜过木屋和右侧山口,警惕最松的时候,我们往西南切。”
“这说明,昨晚那拨人一开始就不是只想试探。”苏晚把纱布按平,声音发沉,“他们是冲着抓活口和就地灭口一起准备的。”
陆沉渊“嗯”了一声:“周明则多半把我们会往二号、三号灰点退的可能都算进去了。所以天一亮,他一定会回头验痕。这里不能留下太完整的东西。”
“你还走得了吗?”
“带你走,够。”
这句话说得太稳,稳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可苏晚知道,他现在每说一个字,肩上都在牵着疼。
她包扎完,刚要收手,却被陆沉渊反握住手腕。
“你呢?”他问,“脚和肩让我看看。”
“先顾你自己。”
“苏晚。”
他语气一沉,她就知道躲不过了。
于是两个人在一座破炭棚里,借着一线冷月和半只手机屏幕的暗光,像完成某种早就成了习惯的程序一样,给彼此重新处理伤口。苏晚脚踝肿得更厉害了,肩头旧伤也因刚才那一滚重新洇了血。陆沉渊替她重新裹纱布时,动作比平时轻得多,像稍重一点都怕把人弄碎。
“疼就说。”他低声道。
“说了也不会不疼。”
“至少我能知道。”
苏晚抬眼看他,突然就安静了。
她发现,自己现在最怕的已经不是死,也不是被抓回去,而是这种明明都伤成这样、还非要先顾着对方的心情。因为它让人没法假装只是同盟、只是搭档,甚至没法拿“现在太危险了”来压住心底那种更深的依赖。
棚外的夜一点点过去。
后半夜,山里终于静下来。追兵大概被周明则带去别处收线,远处只剩偶尔传来的犬吠和风刮过树梢的沙沙声。苏晚靠着炭炉坐着,不知不觉把头抵到了陆沉渊肩侧。两个人都没真正睡着,只是在极度疲惫里靠彼此的体温捱过那段最冷的时辰。
“苏晚。”陆沉渊忽然叫她。
“嗯?”
“刚才在沟里,我不是非要把你推开。”
她睫毛轻轻一颤。
“我知道。”
“我也不是要你一个人走。”他低声说,“是我必须先让你活下来。”
这话若放在以前,苏晚也许会难受,会觉得自己又被他挡在后面。可经历过这一晚,她反而听懂了。陆沉渊不是在替她做决定,他是在最短的时间里,把两个人都能活的概率往上推。
“那你以后也记着。”她靠着他,声音很轻,却很清楚,“你活下来,不是为了继续一个人扛。是为了回来找我。”
陆沉渊手指在她发顶停了停,半晌才收紧。
“好。”
后半夜最冷的时候,陆沉渊还是起身出去了一趟。
苏晚立刻坐直:“你干什么?”
“做两件事。”他把她按回去,“一是看外面有没有新灯光,二是把我们进棚那截痕再乱一遍。”
“我跟你去。”
“你留里头,听门。”他低声说,“真有人靠近,敲两短一长。”
他很快出去,又很快回来。回来的时候鞋底全是湿泥,掌心还多了一小把碎石和断枝。苏晚看着他把那些东西故意撒到棚外两边,又在另一侧踩出半行往北折的假脚印,忽然明白,这场逃亡从来不是单纯地跑。
他们每往前活一小时,都得同时学会怎么让别人以为他们去了别处。
天快亮时,两人离开炭棚。
陆沉渊先把木屋方向那点明显脚印往另一条山沟引了一段,又故意在碎石坡上留了两处真假难辨的折痕。苏晚跟在后面,看着他哪怕肩上带伤,仍能一边走一边替后路做手脚,心里那种被追着跑的狼狈忽然淡了些。
翻过第一道矮坡时,晨雾还没散。山脚下有一条废弃矿车轨道,铁轨早就锈死,旁边却还留着能让人踩过去不太留痕的碎石带。陆沉渊领着她顺轨道走了很长一段,才在一处岔口重新下坡。苏晚明白他的用意。周明则如果真追到这儿,看到被轨道和碎石切乱的脚印,只会更难判断他们到底是继续南下,还是已经绕回西线。
“你以前是不是也这样骗过别人?”她低声问。
“骗过。”陆沉渊说,“不然活不到今天。”
“那今天也骗过去。”
陆沉渊偏头看她,极轻地笑了一下:“会。”
只要他们还在一起,还能动脑子,还能往前走,这局就还没到头。
翻过西南那道低岭时,山外天色终于一点点亮了。
苏晚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差点埋了他们的黑林。木屋方向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雾和风,像昨夜那场死里逃生最终被山吞得干干净净。
可她知道,周明则很快就会发现,山里那条线已经废了。
而他们,也不能再只当被追着跑的人了。
因为下一步,要么继续被顾怀安赶着走,要么就主动回到他的眼皮子底下,去撕开真正能要他命的那层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