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潜入城区（2/2）

车拐第三个弯时，外面隐约传来警笛声。

不算近，却也没远到能忽略。冷柜箱里空气本就闷，这一声更让苏晚后背绷紧。她下意识去摸口袋里那张假身份证，纸边都被指腹磨热了。陆沉渊察觉到她动作，伸手过来，轻轻压住她手背。

“不是冲这条线。”他低声道。

“你怎么知道？”

“真冲我们，司机不会还这么稳。”

前头那位沉默了一路的司机像是听见了，居然隔着车厢敲了两下铁板，算作回应。苏晚忽然有点想笑，心却又酸。顾怀安以为他们是两个人在跑，可真正撑着他们回城的，是一条条藏在正式系统外面的旧线、旧人和旧情分。

“后悔吗？”陆沉渊忽然问。

苏晚偏头：“后悔什么？”

“回头。”

她靠在冰冷车壁上，沉默了两秒，才说：“如果现在继续往外躲，我可能会更安全一点。但安全到最后，顾怀安会替我把一切都说完。那种安全，我受不了。”

陆沉渊看着她，眼底有很深的一层东西动了动。

“我也是。”

车在十多分钟后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一条缝，一股混着油烟、潮水和旧城区生活气的夜风灌了进来。司机仍旧没回头，只往外抬了抬下巴：“老街西口，出去别往亮处走。”

两人跳下车时，眼前已经不再是荒山废仓。

是南城。

只是不是他们熟悉的市局、中心区和高架，而是一片被新城抛在后面的旧街。巷子窄，路灯黄，店招有一半坏着，夜排档的烟顺着风一层层往上飘。街边有下棋的老人，也有穿拖鞋出来买宵夜的住户，谁都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可越是这种“没人多看”的地方，越考验人会不会自己先露馅。

苏晚刻意放慢步子，不让自己像刚从山里逃回来的人，而像真在这片旧街住惯了、只是夜里出来走两步的普通住客。她余光一扫，就看见巷口电线杆上也贴了协查单，只不过因为雨水和油烟，照片边缘已经卷了，底下还被谁贴了两张修锁和办证的小广告。

这座城连追捕都追得很有南城味道。再严厉的口径，落到这种地方，照样会被生活本身一点点磨旧。

这地方最适合藏。

因为太乱，也太旧，旧到人们每天都在看各色陌生面孔从眼前晃过去，反而懒得多问。

“西口往里第三条巷。”陆沉渊压低声音，“江屹说能先落脚的地方在那边。”

苏晚跟着他穿巷而过。

途中，她在一家小卖部门口看见挂着的电视。上面正播晚间新闻，顾怀安的名字再次出现在字幕里。主持人语气严正，说协查范围正在进一步扩大，提醒市民警惕两名在逃人员“可能潜回主城”。

她脚步微顿。

陆沉渊手掌从身后很轻地扶了下她腰。

“继续走。”

苏晚点头，没有再看。

三条巷后，是一栋临街老楼。二楼一扇窗里透着灰黄灯光，一个瘦高男人正站在楼梯口等他们，见到陆沉渊，只极快地说了句：“房间腾好了，楼下有耳朵，别多问。”

上楼时，苏晚还听见一楼屋里有人在吵孩子作业，楼道里挂着晾了一半的衣服，扶手生锈，墙上贴满了开锁、通下水和搬家的小广告。她忽然想起自己刚来南城实习时住过的老小区，也是这种味道。那时她穷，胆子却比现在大，敢一个人半夜回来，也敢抱着一摞卷宗在床上睡着。

如今兜兜转转，她又回到了这种地方，只是身份全变了。

这人叫阿盛，是江屹信得过的线外帮手，平时靠倒腾旧电子零件和修监控吃饭。房子很旧，胜在结构复杂，楼上楼下都是零散租户，出入混杂。

苏晚刚进屋，阿盛就把一只旧帆布袋扔到桌上。

“里头有假身份证、现金、手机卡，还有两套衣服。你们先别露脸太勤。顾怀安今天下午确实把回城口也加了人，但他的人看重的是车站、高速、医院和酒店，老街这种地方，反而没空一寸寸刮。”

说完，他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不过你们既然敢回来，就说明不是只想躲吧？”

陆沉渊抬眼：“不是。”

阿盛盯了他两秒，像是也听懂了。

“那就快。”他说，“这城表面越热闹，底下越不安稳。你们回来晚一步，路可能就又死一条。”

说完，他又从柜子底下摸出一张手绘小图，扔到桌上。

“这栋楼后面连两条巷，一条通夜市，一条通废品站。万一有人摸上来，别走正楼梯，从厨房窗台翻出去。还有，楼下那个卖糖水的婶子嘴碎，但眼毒，真要有人带着目的进巷子，她比监控先看出来。”

苏晚把图纸记进脑子里，忽然觉得这片旧街正在一点点变成另一种意义上的安全屋。不是因为没人找得到，而是因为这里每个细碎活着的人，都在无意间构成了最复杂的地形和掩护。

门关上后，屋里终于安静。

苏晚站在旧窗边，透过纱窗看见每个人都像和这场追捕无关。可她知道，真正的风暴中心，离这里其实并不远。

而他们已经重新踏回来了。

下一步，不再是怎么躲。

而是怎么在顾怀安眼皮底下，先一步碰到他最不想让人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