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烟火人间(1/2)
青巷的小广场被人群挤得很满。
孩子骑在父亲肩上,年轻情侣举着手机找角度,老人坐在临时摆放的长椅上,手里拿着热茶。空气里混着糖炒栗子、咖啡和烤肠的味道,彩灯从树梢垂下来,一闪一闪地映在青石板上。
苏晚被人流轻轻推了一下。
陆沉渊立刻握紧她的手,把她带到自己身侧:“站我里面。”
“我没事。”她嘴上说着,却还是顺着他的力道站到了人少一点的位置。
广场东侧确实视野更好,前方无遮挡,可以看见夜空。苏晚抬头时,忽然觉得这一幕熟悉又陌生。青巷的夜曾经让她恐惧,黑暗像一层湿冷的布,裹住呼吸。可今晚的夜很热闹,灯光和人声把它撑开,里面装满了真实的生活。
陆沉渊低头看她:“冷吗?”
“不冷。”
“手有点凉。”
“可能是风。”
他把她的手放进自己外套口袋里。苏晚脸微微发热,周围都是人,她却没有挣开,只轻轻捏了捏他的指尖。
主持人在台上倒计时前,街区灯光忽然暗了一半。人群发出一阵期待的低呼。
苏晚心也跟着轻轻提起来。
“三、二、一——”
第一簇烟花升空时,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金色光点在夜幕里炸开,像一树瞬间盛放的花。紧接着是银白、浅蓝、淡紫,一层层在天空绽开,又慢慢落下。人群欢呼起来,孩子尖叫着拍手,手机屏幕同时亮成一片。
苏晚仰着脸,眼睛被烟火照得很亮。
陆沉渊没有看烟花。
他看着她。
烟火的光落在她脸上,一明一暗。她今天穿了浅色外套,头发被风吹起一点,唇角带着很小却真实的笑。不是案子告破时的松一口气,也不是表彰会上努力稳住的笑,而是完完全全属于生活本身的愉悦。
陆沉渊忽然想起林设计师问他,戒指要表达什么。
当时他说,是灯。
现在他觉得,还不够。
他想表达的,是她终于能站在曾经最害怕的地方,抬头看见烟火。
苏晚察觉他的视线,偏头问:“你怎么不看?”
“在看。”
“你明明在看我。”
“嗯。”
她脸颊发热:“烟花比我好看。”
“不一定。”
苏晚被他说得心跳乱了一拍,低声道:“你现在越来越会了。”
“会什么?”
“会让人不好意思。”
陆沉渊握着她的手,眼底带了点笑:“只对你。”
第二轮烟火升起,声音比刚才更响。苏晚没有再说话,只靠近他一点。人群拥挤,她的肩膀贴着他的手臂,外套口袋里两人的手紧紧扣在一起。
烟火照亮青巷的屋檐,也照亮不远处那块纪念牌。
苏晚看见那行字在光里短暂浮现:献给所有在黑暗中守护真相的人。
她忽然鼻尖酸了一下。
陆沉渊低声问:“怎么了?”
“想起我爸妈。”她没有隐瞒,“也想起周正,陈默的妹妹,还有很多没能好好看见今天的人。”
陆沉渊手指收紧:“嗯。”
“但我不是难过。”苏晚抬头看着烟火,“我只是觉得,如果他们能看见这里现在这样,也许会安心一点。”
“会的。”
“你说,我爸妈会喜欢烟火吗?”
“会。”陆沉渊说,“他们会更喜欢看见你站在这里。”
苏晚眼眶湿了,却笑起来:“那我今天多看一会儿。”
“好。”
他们没有说太多安慰的话。那些名字、那些牺牲、那些曾经压在胸口的旧痛,不需要被用力掩盖。它们就在烟火
这不是背叛过去。
是过去终于被带到了光里。
烟火中段时,季星然的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苏晚接起,屏幕那边立刻传来季星然的声音:“快快快!给我看烟火!”
苏晚把摄像头转向天空。
季星然在那头哇了一声:“好漂亮!晚晚,你们站哪儿?人多不多?陆顾问有没有牵着你?没有的话我隔空谴责。”
苏晚赶紧把摄像头转回来:“你问题太多了。”
季星然眼尖:“你脸红什么?牵了是不是?”
陆沉渊在旁边开口:“牵了。”
季星然满意:“很好。陆顾问,继续保持。”
苏晚:“你闭嘴吧。”
“我不。”季星然笑得很开心,“我今天拍摄结束太晚赶不过去,你替我多看一会儿。还有,帮我许个愿。”
“烟火也能许愿?”
“能,谁规定不能。”季星然语气理直气壮,“愿望是:我们晚晚以后每年都要开心,陆顾问每年都要对她好。”
苏晚心口暖了一下:“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陆沉渊问:“许吗?”
“你信这个?”
“不冲突。”
苏晚想了想,闭上眼几秒。
烟火声在头顶炸开,风从人群缝隙里穿过。她没有许太复杂的愿望,只在心里说:希望我们都平安,希望这盏灯一直亮,希望以后每一次回头,都能看见身边这个人。
睁开眼时,陆沉渊正看着她。
“你许了吗?”她问。
“许了。”
“许什么?”
“说出来就不灵了。”
“你也会用这种话?”
陆沉渊低笑:“跟你学的。”
苏晚没忍住笑。
最后一轮烟火最盛大。无数光点同时升空,像把整条青巷上方的夜幕撕开。人群的欢呼声几乎盖过音乐。苏晚被光照得睁不开眼,却不舍得低头。
就在那一瞬间,陆沉渊低头靠近她耳边。
“晚晚。”
“嗯?”
“以后的每一年,都陪你看。”
他的声音很低,却穿过烟火声,清清楚楚落进她耳里。
苏晚心口猛地一酸。
她没有问“真的吗”,也没有说“不要骗我”。他们已经走过太多需要证明的路。她只是转头看他,眼眶带着湿意,笑得很轻。
“好。”她说,“你记住。”
“记住。”
烟火结束后,人群仍旧不愿散去。很多人停在原地看回放,孩子们兴奋地跑来跑去,摊主重新招呼客人。街区灯光逐渐亮回原来的亮度,夜空恢复深蓝,仿佛刚才的盛放只是一场短暂的梦。
苏晚却知道不是梦。
她的手还在陆沉渊掌心里,手心温热。
两人沿着人流慢慢往外走。路过纪念牌时,苏晚停下来,从包里拿出下午买的一张明信片。明信片上是青巷新貌,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
她没有笔,只把明信片轻轻贴在纪念牌下方的留言墙上。
陆沉渊问:“不写点什么?”
“不用。”苏晚说,“他们看得懂。”
陆沉渊没有再问。
留言墙上已经有很多便签。有人写祝城市越来越好,有人写希望世界少一点伤害,有人画了一盏小灯。苏晚的明信片夹在其中,不显眼,却很稳。
离开青巷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街区仍旧热闹。那条曾经让她无数次在梦里逃跑的巷子,如今有人排队买咖啡,有人坐在长椅上聊天,有人举着相机拍灯。黑暗没有被否认,但已经不再统治这里。
“走吧。”陆沉渊说。
苏晚点头:“回家。”
回程车上,她靠在副驾驶,手里还拿着烟火时拍的视频。视频晃得有点厉害,偶尔还能听见季星然在电话里的大呼小叫。陆沉渊开车很稳,车内放着低低的音乐。
“累了就睡会儿。”他说。
“不困。”
“你眼睛已经快闭上了。”
“我在回味。”
陆沉渊看了她一眼:“回味什么?”
“烟火。”苏晚说完,停了停,“还有你那句话。”
“哪句?”
“以后的每一年都陪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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