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烟火人间（2/2）
陆沉渊目视前方：“不是随口说的。”
“我知道。”她把手机收起来，“所以我要记在复盘卡上。”
“这也要复盘？”
“当然。”苏晚一本正经，“重大生活事件。”
陆沉渊眼底有笑：“好。”
到家时已经接近十点。苏晚先去书房，把今天拍的照片导进电脑。青巷新貌、陆沉渊站在绿植墙前的回眸、烟火、纪念牌、留言墙，还有两人在路灯下的影子。
她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名字叫：青巷阳光。
陆沉渊站在她身后，看见这个名字，手轻轻落在她肩上。
苏晚没有回头，只把椅子往后靠了一点，靠进他怀里。
“以前我以为青巷只能叫旧案、火场、噩梦。”她说，“现在可以叫阳光。”
陆沉渊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嗯。”
“也可以叫烟火。”
“都可以。”
苏晚保存完最后一张照片，关掉电脑。书房角落的小夜灯亮着，暖光和屏幕残余的光交叠在一起。她忽然转身抱住陆沉渊。
“谢谢你今天陪我回去。”
“以后也陪你。”
“不是每次都要你陪。”她闷在他怀里，“但我知道你在，就会比较有底气。”
陆沉渊抱紧她：“那我就在。”
这句话简单得像日常，却比任何誓言都让苏晚安心。
洗漱后，两人躺在床上。苏晚本来已经很困，还是坚持拿出复盘卡。
发生了什么：回到青巷，看了烟火。
身体反应：一开始紧张，后来放松，有点想哭，但不是害怕。
现在需要什么：记住这里已经亮起来了。
她写完，递给陆沉渊看。
陆沉渊看了很久，把卡片放回床头抽屉：“写得很好。”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是真的。”
苏晚侧身看他：“那你的愿望是什么？”
陆沉渊替她拉好被子：“睡觉。”
“你转移话题。”
“愿望要保密。”
她不满地看他几秒，最后还是困意占了上风。闭眼前，她小声说：“那你至少告诉我，和我有关吗？”
陆沉渊看着她，声音低缓：“有关。”
苏晚满意了。
她很快睡着，呼吸渐渐平稳。陆沉渊关掉床头灯，却没有立刻闭眼。窗外城市安静，远处偶尔还有未散的人声。书房里那盏小夜灯从门缝里漏出一点微光。
他想起自己许下的愿望。
不是希望她答应求婚。
而是希望在他说出那句话时，她不再因为未来而害怕。
烟火散尽后，人群仍在广场上慢慢移动。那些追逃、审讯、牺牲、反扑和旧案的阴影，终于退到很远的地方。生活不会因此永远平静，但至少此刻，他们拥有一个可以一起回去的家。
第二天清晨，苏晚被市局电话叫醒。
电话那头，小赵声音急促：“晚姐，东华路派出所转来一起意外身亡现场，江队让你过去支援痕检。”
苏晚瞬间清醒。
陆沉渊也睁开眼，看向她。
她坐起身，抓过床边衣服：“地址发我。”
窗外天色微亮，昨晚烟火的余温还留在记忆里。可新的现场已经在等她。
生活回到了日常。
而她要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她拉开被子起身时，陆沉渊已经下床去拿外套了。
苏晚看着他：“你不是下午才去公司？”
“先送你。”
“你昨天晚上不是说今天休息？”
“送你不算工作。”
她被这句话说得心里一软，动作也慢下来。洗漱、换衣、收头发，一切都回到最熟悉的节奏。只是今天的晨光落在镜子上时，她比以往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不是独自一个人赶去现场。
陆沉渊把早餐热好后放到桌上，催她：“先吃两口再走。”
“来不及了。”
“来得及。”
“你怎么知道？”
“我算过路程。”他说，“而且你会饿。”
苏晚低头笑了一下，还是坐下把那半个煎蛋吃完。她知道自己再忙也应该这样，坐下来，喝一口温的东西，再去面对冰冷的现场。以前她总把这些小事忽略掉，现在却会觉得，这些才是把人从案子里托住的东西。
出门前，她在玄关处停了一下。
土豆云冰箱贴歪了半毫米，书房的小夜灯亮着，桌上放着她昨晚写好的复盘卡。陆沉渊帮她把围巾理好，问：“怎么了？”
“没什么。”苏晚看着屋里，“就是觉得，回来以后这里还是会亮着。”
陆沉渊嗯了一声：“当然。”
她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案子比她想的更复杂。赵磊的供述反复，昨晚的行程和监控之间有空白，而被遮挡过的摄像头和车后备箱里的清洁布，把他继续往嫌疑中心推。苏晚在询问室外做记录时，又收到江屹发来的消息，要求她把燃气管道切痕和清洁剂残留做一轮综合报告。
她埋头写到中午，直到陆沉渊带着饭盒出现在门口。
“又来接我？”
“顺路。”
“你公司和市局根本不是顺路。”
陆沉渊把饭盒打开，放到她面前：“你先吃。”
苏晚刚想说自己没胃口，结果闻到热汤味，还是坐下了。饭盒里是清淡的青菜、鱼片和一小份鸡蛋羹，明显比外卖更适合她今天的状态。
她一边吃一边看报告，嘴里含糊：“你是不是又问过温知予我该吃什么？”
“没有。”
“那你怎么配得这么准？”
“观察。”
她抬头看他：“你观察得太细了。”
陆沉渊替她把汤推近一点：“不细一点，会错过很多东西。”
苏晚怔了一下。
这句话放在案子里像是判断，放在他们之间却像某种承诺。她忽然想到刚开始住进来时，自己还总担心把生活和工作搅乱。可现在她坐在勘验报告前，吃着他送来的午饭，居然觉得非常自然。
下午，车辆排查有了新进展。那辆套牌车被确认在凌晨时段曾在赵国平楼下短暂停留，车主登记人是赵磊的表弟，但表弟却拿不出清楚的行踪证明。江屹当即安排传唤，苏晚则继续核对楼道摄像头的角度。
这一整天都不轻松，可她没有再像过去那样把疲惫硬往下压。
傍晚下班时，她终于把最终报告交上去，抬头才发现办公室只剩零散几个人。窗外天色早沉，城市灯光一盏盏亮起。陆沉渊站在走廊尽头等她，手里提着保温袋。
“结束了？”他问。
“暂时。”苏晚揉了揉肩，“你是不是一直没走？”
“嗯。”
“等我干什么？”
“回家。”
她看着他，忽然有一点说不出的安定。今天从清晨被电话叫醒，到深夜才收工，生活没有因为昨天的烟火而停下。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往前，继续需要她的判断、陆沉渊的陪伴、江屹的流程和温知予的专业。
但这一次，她不再觉得累到只剩自己。
她接过保温袋，和他并肩往外走。
“回家前，想吃什么？”陆沉渊问。
苏晚想了想：“想喝你做的汤。”
“回去给你煮。”
“那我负责洗碗。”
“好。”
夜色落下来时，车开过东华路，路边的便利店正亮着招牌灯。苏晚看见玻璃门里的热关东煮，忽然想起旧公寓楼下那家店。
“下周末去吃关东煮吧。”她说，“带上旧钥匙扣。”
陆沉渊看了她一眼：“好。”
“还有小夜灯底座。”
“也带。”
“你会不会嫌我总惦记这些旧东西？”
“不会。”
“你又答得这么快。”
陆沉渊握着方向盘，声音很稳：“因为你不是在惦记旧东西。你是在把自己走过的路，一样一样带回来。”
苏晚靠在椅背上，轻轻笑了。
远处的红灯亮起，车缓缓停下。她看着前方一排连着一排的车灯，忽然觉得，再普通的一天也有自己的重量。烟火那样热闹，现场那样冷静，都是她要认真过下去的日子。
而陆沉渊在旁边，替她把这个日子稳稳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