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日常出警(1/2)
东华路的清晨没有烟火。
只有警戒线、潮湿的楼道和一盏坏掉的声控灯。
苏晚拎着勘验箱赶到现场时,天刚亮。老旧居民楼外停着两辆警车,楼下围了几个早起买菜的居民,派出所民警正在维持秩序。空气里有昨夜雨后的水汽,混着楼道里陈旧的油烟味。
她下车前,陆沉渊把一杯温水递给她。
“喝一口。”
苏晚接过,快速喝了两口:“你不用陪我上去。”
“我在楼下等。”
“今天只是普通现场。”
“普通现场也要吃早饭。”陆沉渊把另一只纸袋递给她,里面是三明治,“勘验结束再吃。”
苏晚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陆顾问,你现在很像家属。”
“本来就是。”
她耳根微热,把三明治放进包里:“那家属在楼下等我。”
陆沉渊点头:“注意安全。”
苏晚转身拉起警戒线,走进楼道。
声控灯坏了一半,她上到三楼时,光忽明忽暗。派出所民警老周迎上来,简单介绍情况:“死者男,五十六岁,独居。邻居早上闻到煤气味报警,消防破门进来,人已经没了。初步看像意外,一氧化碳中毒或者燃气泄漏,但江队说最近支队刚恢复常态,流程不能松,让你来看看。”
苏晚戴上手套和鞋套:“现场动过哪些位置?”
“消防进门,关了燃气阀,开窗通风。急救人员进卧室确认死亡。其他地方基本没动。”
“门锁?”
“消防破拆前确认反锁。”
苏晚点头,先站在门口观察。
这是她回归正常工作节奏后的第一个现场。
没有顾老的追杀,没有连环暗纹,没有媒体盯着舆论,也没有秘密专案组的高压指令。只是一个老旧小区里,看似普通的意外身亡。
可她没有因此放松。
每一个现场都只给一次机会。
她打开执法记录仪,开始拍摄全景。玄关狭小,鞋柜上放着半袋没吃完的馒头,地上有消防破门留下的木屑。客厅不大,茶几上摆着半杯隔夜茶、一只老花镜和一本翻开的药品说明书。厨房窗户被消防打开,燃气灶旋钮处在关闭状态,旁边有一只烧黑的铝锅。
卧室门半掩。
死者躺在床边地面,已经被急救人员确认死亡。苏晚没有急着靠近,先绕着客厅走了一圈,拍摄足迹、物品位置、门窗状态。
老周站在旁边,小声说:“苏警官,这种现场一般没什么问题吧?”
“一般不代表一定。”苏晚蹲下查看地面,“死者独居,反锁,燃气泄漏,确实符合意外。但现场要说话,不是我们替它说。”
老周愣了愣,点头:“明白。”
她在厨房门口发现第一处不对。
地面有一小片水渍,位置靠近橱柜下方。昨夜下雨,鞋底带水很正常,但这片水渍边缘不规则,旁边还有一点被擦拭过的痕迹。苏晚换角度打光,看到瓷砖缝里残留着非常细的灰白粉末。
她拍照、编号、取样。
老周凑过来:“这是什么?”
“还不确定。”苏晚说,“可能是清洁剂,也可能是别的。”
她继续检查燃气灶。旋钮表面有消防关闭时留下的新鲜触碰痕迹,但旋钮侧边还有一处更浅的油污断裂。像是有人之前戴着不太干净的手套拧过,又留下了被油膜割开的线。
苏晚心里那根线轻轻绷紧。
普通现场并不等于简单现场。
她走进卧室。死者床头柜上放着降压药、半杯水和一只旧手机。被子掀到一半,拖鞋一只在床边,一只在门口方向。按理说,如果死者夜里察觉不适想去厨房或门口,拖鞋位置可以解释。但苏晚蹲下看了片刻,发现靠门那只拖鞋底部沾着一点细灰,而床边那只没有。
“老周。”她问,“消防进来后,有没有人移动拖鞋?”
老周立刻摇头:“没有。急救人员进来时直接绕过了。”
苏晚拍下拖鞋底部,取样。
老周表情也严肃起来:“有问题?”
“暂时不能下结论。”苏晚说,“但现场有几处需要复核。”
她走到窗边。卧室窗户关闭,插销完好,窗台有灰,未见明显攀爬痕迹。客厅窗户内侧则有几道新鲜手指印,应该是消防通风时留下。门锁破拆痕迹清楚,反锁状态也能解释。
如果有人进来,如何离开?
苏晚没有被这个问题框住。她重新回到厨房,盯着燃气软管看了很久。
软管老化,接口处有轻微裂纹。看似意外泄漏很合理。可她用放大镜看接口时,发现裂口边缘不完全自然,某一处有极细的直线切痕。
她呼吸一顿。
“通知江队。”她说。
老周脸色变了:“真不是意外?”
“至少不能按普通意外处理。”苏晚抬头,声音很稳,“疑似人为破坏燃气管道。现场保护升级,楼下围观人员登记,死者社会关系马上排查。”
老周立刻出去打电话。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和低低的交谈。苏晚站在厨房里,重新拍摄管道接口。窗外天光一点点亮起来,照在油腻的灶台上。这里没有连环案的仪式感,没有凶手刻意留下的暗纹,只有非常细微、几乎可以被老化痕迹掩盖的切口。
这才是日常案件最难的地方。
它们不会大张旗鼓地告诉你真相。
它们藏在生活的灰尘里。
江屹半小时后赶到。
他进门第一句话就是:“情况。”
苏晚把照片递给他:“门反锁,现场初看燃气泄漏意外。但厨房地面有可疑粉末和擦拭痕迹,燃气软管接口存在疑似人为切割痕。拖鞋底部灰尘分布异常,说明死者或其他人在死亡前后有过不符合生活动线的移动。”
江屹看完照片,眉头皱起:“能确定他杀?”
“不能。”苏晚回答得很谨慎,“但足以排除单纯意外的快速结案。”
江屹点头:“很好。继续勘。”
这句“很好”听起来很平淡,苏晚却知道分量。经历过大案之后,最怕的是有人对普通现场失去敬畏。江屹没有,她也不能。
技术队随后到场,法医也赶来做初步尸表检查。温知予因为有解剖安排没来,派了助手小林。小林蹲在尸体旁检查后说:“尸表没有明显暴力损伤,口唇颜色和现场情况支持中毒方向,但具体要等毒化。”
江屹问:“死亡时间?”
“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两点之间,初步估计。”
苏晚在客厅继续复勘时,发现茶几上的药品说明书被翻到副作用页。死者患有高血压和轻度失眠,常年服药。她拍照后问老周:“死者家属联系上了吗?”
“有个儿子,在外地,正在赶回来。邻居说父子关系不太好,平时很少来往。”
“邻居有没有听到异常?”
“楼上说昨晚十一点多听见过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掉了。但老小区隔音差,没在意。”
苏晚看向厨房地面。
那声响,会不会是铝锅落地?
她走过去检查锅底。锅外侧烧黑,内侧却没有明显食物残留,只有一层干掉的水痕。像是空锅烧干,又被人移动过。锅柄上有一枚不完整的指纹,消防人员和死者指纹都需要排除。
她把信息同步给江屹。
江屹听完,立刻安排:“调楼道监控,查昨晚十点到凌晨两点所有进出人员。燃气公司过来检测。死者儿子到场后先控制谈话节奏,不要刺激。”
苏晚继续埋头取样。
上午十点,现场勘验告一段落。她从楼里出来时,太阳已经升高。楼下围观居民少了一些,但仍有人窃窃私语。陆沉渊站在警戒线外,手里拿着她没来得及吃的三明治。
苏晚摘下口罩,长长呼出一口气。
陆沉渊走近:“不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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