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新人报到(2/2)
“你判断。”
林澈蹲下看了半天:“位置靠近撬压点,颜色与店内员工制服不一致,可能是嫌疑人衣物刮蹭留下。应该取。”
苏晚递给他镊子和物证袋:“取。”
他动作小心,像在夹一片随时会碎的纸。取样成功后,他明显松了口气。
回支队路上,林澈抱着勘验箱,低声说:“原来真实现场比训练复杂很多。”
“训练会把重点摆出来。”苏晚看着车窗外,“现场不会。它只把所有东西都放在那里,让你自己分。”
“那您第一次现场也会紧张吗?”
“会。”她笑了一下,“我第一次进现场,连相机背带都绕错了。”
林澈惊讶:“真的?”
“真的。温法医看了我一眼,我以为她要骂我。”
“她骂了吗?”
“没有。她只说,背带绕错不会影响拍照,手别抖就行。”
林澈笑起来,紧绷了一天的肩终于放松。
傍晚,便利店案的监控和纤维比对有了初步方向,嫌疑人很可能是前员工。林澈第一次参与现场就有发现,兴奋得眼睛发亮,却又努力压着。
江屹听完汇报,只说:“基础可以。报告今晚写一版,苏晚改。”
林澈愣住:“今晚?”
小赵在旁边同情地拍了拍他:“欢迎来到刑侦支队。”
苏晚忍笑,把模板发给林澈:“写吧。不会的问我。”
晚上九点,办公室只剩几盏灯。林澈坐在电脑前改报告,眉头皱得像在解高数。苏晚在旁边看东华路案补充材料,偶尔提醒他一句“时间线别写模糊”“物证编号前后一致”。
陆沉渊来接她时,林澈立刻站起来:“陆顾问好。”
陆沉渊看了眼苏晚,又看向林澈:“辛苦。”
林澈受宠若惊:“不辛苦。”
苏晚拿起包:“报告明早给我最终版。”
林澈瞬间从受宠若惊变成现实压力:“是。”
电梯里,陆沉渊低声问:“带新人感觉怎么样?”
苏晚靠在电梯壁上:“比勘现场累。”
“但你做得很好。”
“你又没看见。”
“看见了。”陆沉渊说,“刚才他站起来看你的眼神,像看真正能教他东西的人。”
苏晚安静下来。
电梯门映出她的脸。她忽然发现,自己眼里有一点疲惫,也有一点说不出的亮。
“以前我总觉得自己还是新人。”她说。
“现在呢?”
“现在发现,好像也可以往前站一点了。”
陆沉渊握住她的手:“你早就可以。”
苏晚笑了笑,没有反驳。
第二天清晨,林澈把改了三遍的报告交到她桌上。封面角落贴了一张便签,字迹端正:谢谢苏警官,我会继续认真看现场。
苏晚看着那张便签,忽然想起自己刚入职时,也曾在笔记本第一页写过一句话:不要错过任何痕迹。
她把便签夹进工作笔记。
支队的日常还在继续。新的案子、新的人、新的责任,一点点推着她往前。
而她这一次,没有退。
午后,苏晚把林澈叫到器材室。
器材室里一排排勘验箱摆得整齐,标签贴在同一侧。她打开一只备用箱,把里面的粉刷、比例尺、物证袋、封条、手电和一次性手套全部拿出来,摆在长桌上。
林澈立刻拿出本子。
“先别记。”苏晚说,“先看。”
他放下笔。
苏晚拿起一把粉刷:“你在学校里练过显现指纹?”
“练过。”
“学校桌面干净,粉末均匀,老师会告诉你哪里有指纹。”她把粉刷放回去,“真实现场不会。你可能在油污、灰尘、水渍和无效触碰里找一枚能用的残缺纹。工具怎么拿,什么时候不用,比什么时候用更重要。”
林澈认真点头。
她又拿起物证袋:“还有,封存不是收拾东西。每一次编号,都是以后法庭上能不能说清楚的基础。你今天便利店案做得不错,但报告里把发现纤维的方位写成了‘门边’。”
林澈脸一红:“应该写后门内侧门框距地面一百一十二厘米处。”
“对。”苏晚说,“模糊词会毁掉证据。”
林澈把这句话写下来,写得很重。
器材室门口传来敲门声。温知予路过,手里拿着尸检资料,瞥了桌上一眼:“带新人?”
“嗯。”
温知予看向林澈:“她以前也被这么训过。”
林澈惊讶地看向苏晚。
苏晚无奈:“师姐。”
温知予面不改色:“事实。她第一次看腐败现场,出来后脸白得像纸,还硬说自己没事。”
林澈没忍住问:“后来呢?”
温知予说:“后来我让她坐下喝水。专业不是装不怕,是怕了还能把流程做完。”
苏晚怔了一下。
这句话她对林澈说过类似的,可从温知予嘴里听见,才忽然想起那天自己坐在走廊长椅上,手指冷得发麻,温知予把一杯温水塞给她,没有安慰,也没有责备,只说下次记得先报备身体状态。
她原来也是这样被人一点点接住的。
温知予走后,林澈小声说:“苏警官,您以前也会被前辈照顾。”
“当然。”苏晚笑了笑,“所以你以后学会了,也要照顾下一个新人。”
林澈认真道:“我会。”
傍晚,陆沉渊来接她时,苏晚还在给林澈改第二版便利店报告。林澈站在旁边,表情比上午更沉稳。
“最后一句删掉。”苏晚说,“‘嫌疑人极有可能为前员工’不是痕检结论。你可以写现场动线显示嫌疑人熟悉店内布局,侦查方向建议结合员工关系排查。”
林澈恍然:“结论边界。”
“对。”
陆沉渊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等林澈离开才说:“苏老师很严格。”
苏晚抬头:“你还叫?”
“实话。”
她合上笔帽,眼里带着一点疲惫的笑:“我今天才发现,教人不是把自己知道的都倒出去,是要知道对方现在能接住多少。”
陆沉渊替她拿起包:“这也是带教最难的部分。”
“你以前带过人吗?”
“带过。”他停了停,“那时候不太会,要求太高,骂哭过两个。”
苏晚睁大眼:“真的?”
“嗯。”
“那你后来呢?”
“后来江屹提醒我,新人不是嫌疑人,不用审。”
苏晚想象了一下年轻时的陆沉渊冷着脸训人的样子,没忍住笑出声。她笑完,又觉得心里很软。
原来他们都不是一开始就知道怎么成为前辈、爱人或者家属。
都是一点点学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