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探望恩师(1/2)
中秋后的第一个休息日,陆沉渊带苏晚去看望自己的恩师。
车开出市区,往北面的老干部家属院去。路边梧桐叶开始泛黄,阳光落在车窗上,有一种节后难得的松弛。
苏晚坐在副驾驶,怀里抱着一盒茶叶和一篮水果,明显比去现场还紧张。
陆沉渊看她第三次整理礼盒,终于开口:“不用这么紧张。”
“这是你恩师。”
“嗯。”
“退休老刑警。”
“嗯。”
“听起来就很严厉。”
陆沉渊看了她一眼:“他年轻时确实严厉。”
苏晚更紧张了:“你为什么不安慰我?”
“现在好多了。”
“好多是多少?”
“不会让你写三千字检查。”
苏晚转头看他:“他让你写过?”
陆沉渊沉默一秒:“写过。”
她立刻来了兴趣:“因为什么?”
“到了你就知道。”
老干部家属院很安静,门卫显然认识陆沉渊,登记后直接放行。车停在一栋旧楼下,楼前种着几棵桂花树,花期将过,空气里还有一点淡淡余香。
陆沉渊带她上三楼,敲门。
门很快开了。
开门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身形仍挺拔,眼神锐利。哪怕穿着普通家居服,也有一种长期刑侦岗位留下的压迫感。
“来了?”老人看向陆沉渊,又把视线转到苏晚身上。
苏晚立刻站直:“老师好。”
老人眉梢一挑:“你叫我老师?”
苏晚卡了一下。
陆沉渊在旁边说:“她紧张。”
老人哼了一声:“看出来了。进来吧。”
屋里很整洁,墙上挂着几张旧照片和一面褪色的锦旗。书柜里摆满刑侦、法医、心理学和法律书籍,许多书脊已经磨白。茶几上放着一副老花镜和半本没看完的侦查回忆录。
老人姓陈,叫陈望山。陆沉渊年轻时在重案队的师父,也是当年少数相信他没有背叛警队的人之一。旧案平反后,陆沉渊第一时间来看过他。今天带苏晚来,意义又不一样。
陈望山接过茶叶,看了一眼:“东西不错。”
苏晚松了口气。
下一秒,老人又说:“但下次别买这么贵。刑警家属要学会过日子。”
苏晚耳根一热。
陆沉渊低声道:“还不是家属。”
陈望山看他:“迟早。”
苏晚脸瞬间红了。
陆沉渊倒是没反驳,只把水果放到厨房边。
陈望山坐到沙发上,指了指对面:“坐。苏晚是吧?痕检?”
“是。”
“青巷案我看了公开材料。”老人看着她,“现场做得很细。”
苏晚坐得更直:“谢谢陈老。”
“不用叫陈老,听着像我已经进纪念馆了。叫陈叔。”
“陈叔。”
陈望山点点头:“比陆沉渊当年强。”
苏晚眼睛亮了一下。
陆沉渊:“老师。”
“怎么,我说错了?”陈望山瞥他,“他刚进队时,第一次跟现场,鞋套穿了两层,出来时少了一只,差点让技术队以为现场多了可疑鞋套。”
苏晚没忍住,笑出了声。
陆沉渊面无表情:“年代久远,记忆可能有误。”
陈望山冷笑:“我有记录。”
“您还记这个?”
“你写三千字检查,我能不记?”
苏晚笑得肩膀抖。她实在很难把现在这个沉稳冷静、几乎无所不能的陆沉渊,和当年丢鞋套写检查的年轻刑警联系在一起。
陈望山显然很满意她的反应,继续揭短:“还有一次,他第一次独立做嫌疑人心理侧写,写了五页。看起来很厉害,实际核心就三句话。”
“后来呢?”苏晚问。
“后来我让他删。”陈望山说,“删到半页,他脸黑得像审我。”
陆沉渊低头喝茶,不说话。
苏晚眼底都是笑。
她忽然觉得,今天这趟来得很值。陆沉渊在她面前一直是强大的、克制的、能接住一切的人。可在陈望山这里,他也曾是会犯错、会被训、会年轻气盛的人。
这让他更完整。
午饭是陈望山亲手做的。
很简单的家常菜:红烧鱼、炒青菜、番茄鸡蛋汤,还有一盘凉拌藕片。老人动作利落,陆沉渊想帮忙,被他赶出厨房。
“你切菜像审讯,别挡路。”
苏晚又笑。
吃饭时,陈望山问起她现在带新人。苏晚说林澈很认真,只是容易紧张。陈望山听完,点头:“新人紧张正常。怕的是不紧张。”
“为什么?”
“不紧张,容易轻慢现场。”老人夹了一筷子鱼,“刑警这行,见多了会麻木。但麻木不能当专业。你以后带人,先教敬畏,再教技巧。”
苏晚认真记住。
陈望山又看向陆沉渊:“你呢?现在做顾问,还想不想回警队?”
餐桌安静了一瞬。
苏晚也看向陆沉渊。
这个问题之前偶尔提过,但没有真正展开。陆沉渊离开警队多年,如今以顾问身份回到案件中,很多人都默认这是最合适的位置。可苏晚知道,警队对他来说从不是简单工作。
陆沉渊放下筷子:“想过。”
陈望山看着他:“只是想过?”
“还没到时候。”
“怕什么?”
陆沉渊沉默几秒:“怕回去之后,牵扯太多。”
陈望山冷哼:“你这人就是想太多。过去那些事已经查清,你要是真想回,就按程序走。你不回,也没人逼你。但别拿牵扯当借口。”
陆沉渊没有反驳。
苏晚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他反手握住。
陈望山看见了,却没有拆穿,只给苏晚夹了一块鱼:“你也一样。别被他的顾虑带着走。两个人过日子,不是谁替谁安排一辈子。”
苏晚认真点头:“我知道。”
“知道就好。”老人说,“刑警家属难,双警更难。可难不是不能过。关键是别把沉默当体谅。”
这句话让苏晚和陆沉渊同时安静下来。
陈望山像早看透他们这些年轻人的问题,慢悠悠喝了口汤:“以前我们那代人,觉得不说就是坚强。后来才知道,很多家就是这么散的。工作重要,家也重要。真出了案子,该去就去;没案子的时候,该回就回。别把单位当家,也别把家当旅馆。”
苏晚想起江屹,心口轻轻一沉。
陆沉渊低声道:“记住了。”
饭后,陈望山带他们看书房。
书房墙上挂着一张旧照片。年轻的陆沉渊站在重案队队伍边缘,眉眼比现在锋利,唇线绷得很紧。陈望山指给苏晚看:“那时候他二十出头,脾气硬,脑子快,就是不会说人话。”
苏晚笑:“现在好多了。”
陈望山看她:“你调教的?”
苏晚脸红:“不是。”
陆沉渊无奈:“老师。”
陈望山心情明显不错,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旧笔记递给陆沉渊:“这个给你。”
陆沉渊接过,动作微顿。
那是陈望山当年的现场复盘笔记,封皮已经磨旧,边角贴着泛黄标签。
“以前你想看,我没给。”陈望山说,“现在可以了。”
陆沉渊喉结动了一下:“谢谢老师。”
陈望山摆摆手:“别谢太早。里面也记了你不少蠢事。”
苏晚立刻说:“我可以看吗?”
陆沉渊看她。
陈望山笑起来:“看。年轻人不要偶像包袱。”
下午茶时,陈望山说起很多旧案。哪些现场因为一枚烟灰缸上的指纹破了,哪些嫌疑人因为一句话露出破绽,哪些家属多年后还会寄来一封感谢信。他说得不煽情,却让苏晚听得很认真。
这些故事让她看见一条更长的路。
不是只有惊心动魄的大案,也不是只有她和陆沉渊的生死纠缠。刑侦这条路上,有很多人走过,留下经验、伤口、遗憾和坚持。她现在站在其中,不是孤单的。
临走前,陈望山送他们到门口。
他看向陆沉渊:“有空多来。别等逢年过节才想起我。”
“好。”
又看向苏晚:“他这个人,心重。有时候说没事,未必真没事。你也别什么都自己扛。两个人要相互扶持,才能走得久。”
苏晚郑重点头:“我会的。”
陈望山摆摆手:“行了,走吧。再说下去像婚礼致辞。”
苏晚脸又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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