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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三日后问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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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不敢与他长时间对视。

“供状上有没有记录,我是在第几次受刑以后认罪的?”

书吏脸色一沉:“重犯受刑,合乎规矩。”

“有没有记录,我被押回牢房时已经神志不清?”

“你——”

“有没有记录,画押的时候,是谁握着我的手?”

书吏猛地站起来。

萧既明却抬了一下手。

动作不大,书吏的话便硬生生咽了回去。

“你若只想说供状屈打成招,不足以翻案。”萧既明看着谢知衡,“六名证人、反锁房门、染血凶器,这些都不是刑罚逼出来的。”

“所以我要看尸格。”

外堂安静下来。

屏风旁的女子终于抬头,目光第一次落在谢知衡脸上。

萧既明问:“你通晓验尸?”

“略懂。”

“你在县衙只做过书吏,未曾跟随仵作学艺。”

“会不会,看完再说。”

谢知衡说完,感到这具身体的心跳明显快了几分。

那不是害怕,更像是属于原主的某种本能。县衙中的人、孟家的案卷、长案后的官员,全都曾决定过他的生死。

可谢知衡没有移开视线。

萧既明端详他片刻,从案卷下方抽出一张验状。

刑房书吏急忙提醒:“萧大人,尸格是本案要件,死囚不得亲手触碰。”

萧既明把验状放在桌面上,没有递给谢知衡。

“替他念。”

随行书吏捧起验状,一项项读了下去。

“死者孟清漪,年十九。身长五尺二寸,发髻散乱。胸前锐器创一处,长一寸三分,深近三寸。创口有血,衣襟染赤,疑伤及心脉……”

谢知衡闭上眼,在脑海里重新拼起婚房中的画面。

红烛。

嫁衣。

床脚的血。

孟清漪苍白的脸。

还有她鼻翼旁一层极细的白色泡沫。

原主当时看见了,却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随行书吏继续念道:“死者口唇青白,腹部微胀,双手指甲内存泥……”

声音停顿了一下。

书吏低头看了看:“此处原有‘鞋袜受潮,发际有水’八字,后来被墨线划去,旁边改注为茶水倾覆所致。”

萧既明看向县衙书吏:“谁改的?”

“是……是仵作复验后改的。”

“原始草验何在?”

“案发当夜混乱,或许没有留存。”

屏风旁的女子手指动了一下,按住了膝上的木箱。

谢知衡注意到了,却没有立即点破。

他继续问:“胸前刀伤,创口附近可有大量血液浸入皮下?”

随行书吏重新翻看:“尸格上没有写。”

“死者口鼻的白沫,是大片松散,还是细密不散?”

“没有细记。”

“肺腑是否剖验?”

“女子未嫁,孟家不允剖腹。”

“胃中可有积水?”

“没有查验。”

每问一句,县衙书吏的脸色便难看一分。

萧既明没有打断,只静静看着谢知衡。

“问完了?”

“还差一件。”

谢知衡抬起戴着木枷的双手,指了指自己右侧的太阳穴。

“破门当夜,我被人按倒以前,曾碰过她的脸。她的面颊很凉,左边却比右边颜色更深。验状为什么没有记录尸斑?”

屏风旁的女子终于开口:“本县仵作不以肤色深浅断案。女子上了妆,烛火又暗,看错也不稀奇。”

她声音不高,却很稳。

谢知衡望向她:“若只是胭脂,颜色应当留在皮肤表面。可她左耳下方的暗紫色,用手按下去会短暂变浅。”

女子的眼神变了。

她显然明白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尸体被发现时是仰卧,血色却沉积在身体左侧。

说明孟清漪死后曾长时间侧卧。

婚床不是她最初死亡的地方。

萧既明将验状缓缓放回桌上。

“谢知衡,你到底想说什么?”

炭盆里的木炭塌下去一角,冒出一簇短暂的火星。

谢知衡跪在长案前,背后的伤口已经被冷汗浸透。他清楚,仅凭残缺的尸格无法证明全部推断。

可他更清楚,这是自己唯一能活着走出死牢的机会。

“刀伤不是致命伤。”

“房中的血也未必属于孟清漪。”

“她在被放上婚床以前,已经死亡数个时辰。口鼻细沫、腹部微胀、鞋袜潮湿、指甲中的泥砂,全部指向另一个死亡地点。”

萧既明盯着他:“哪里?”

谢知衡抬起眼,一字一句道:

“河里。”

“县令的女儿不是被刀杀死的。”

“她是溺死以后,才被人送进那间婚房。”

外堂沉寂片刻。

县衙书吏忽然笑了,像是终于抓住了他的荒谬之处。

“死囚为了活命,果然什么话都敢编。尸体已经停放十余日,你凭几句臆测便要开棺惊扰?孟县令绝不会答应!”

萧既明没有看他。

他伸手合上卷宗,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

“本官复核死刑重案,不需要苦主答应。”

县衙书吏的笑容僵在脸上。

萧既明从长案后走出,经过谢知衡身边时停了一步。

“你最好没有说谎。”

“若验尸结果与我所言不同,”谢知衡道,“不必等到三日以后。”

萧既明看了他片刻,转向屏风旁的女子。

“苏见微,带上验尸用具。”

女子提起木箱。

“其余人备车。”

“去孟府,开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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