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门是我自己锁的(2/2)
苏见微没有接话,目光却顺着拖痕落向婚床。
她显然已经在脑中想象出那只箱子被打开时的画面。
不久,红绡被带进西院。
她约莫十八岁,穿着素色衣裙,头上没有簪饰。十余日不见,她瘦得厉害,眼睛红肿,走路时一直低着头。
看见谢知衡,她脚步明显停了一下。
不是仇恨。
是害怕。
“奴婢见过萧大人,见过老爷。”
红绡跪在院中。
萧既明没有让她起来:“案发当夜,是你最先发现孟清漪失踪?”
“是。”
“什么时候?”
“子时前后。”
“你在什么地方发现她不见了?”
“小姐原本在后院休息。奴婢送茶进去,没见到人,问了其他丫鬟也不知道小姐去了哪里,所以赶紧叫人寻找。”
“你为何最先带人来西院?”
红绡手指轻轻蜷缩。
“小姐即将出嫁,心中难过,白日常一个人来婚房坐着。奴婢猜她可能在这里。”
“你在路上遇见管家和四名家丁?”
“是。”
“这么晚,他们为何同时出现在前院?”
红绡顿了一下:“府里办喜事,事情多,管家带人夜间巡查,也是常有的。”
“从前院到西院用了多久?”
“一刻钟左右。”
又是一刻钟。
谢知衡看着她。
红绡裙袖稍短,手腕露出一小片青紫。颜色还没有完全消退,像是被人用力攥过。她察觉到谢知衡的目光,立刻把手缩进袖中。
“那只嫁妆箱,是你帮忙抬进婚房的?”谢知衡突然问。
红绡身体一僵。
“什么箱子?”
“陆家案发当日下午补送来的红漆嫁妆箱。”
“陆家送了很多东西,奴婢记不清。”
“孟清漪指甲中为什么会有箱上的红线和漆屑?”
“奴婢不知道。”
“婚房地上为什么留着箱子的拖痕?”
“奴婢不知道。”
“那只箱子现在在哪里?”
红绡终于抬起头。
她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几次,却没有出声。
孟文山忽然开口:“箱子是婚嫁之物,可能被送回库房,也可能留在陆家。府中物品众多,一个下人记不清有什么奇怪?”
他的声音仍旧镇定。
可谢知衡注意到,红绡听见“陆家”两个字时,肩膀明显松了一瞬。
像是终于得到了一个可以照着回答的方向。
“对。”她低声说,“应当是送回陆家了。案发以后婚事取消,陆家来人取走了一部分东西。”
“什么时候取走的?”
“奴婢不记得。”
“谁让他们取的?”
“奴婢不知道。”
又是三个不知道。
萧既明没有继续逼问,只让侍卫暂时看住红绡,不准她与任何人接触。
随后,他命孟府管家取来嫁妆礼单和出入登记。
礼单写得很清楚。
案发当日下午,陆家补送婚具七件,其中包括三只红漆衣箱、一只妆奁柜、两只首饰匣和一架屏风。
如今库房中只有两只红漆衣箱。
少了一只。
孟府门房的登记上则写着,案发次日寅时,一辆陆家马车进入孟府,从西侧小门运走一件“破损婚具”。
放行人一栏盖着县衙的火漆印。
谢知衡。
院中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孟府管家指着登记,冷笑道:“这不是写得清清楚楚?是你让陆家运走的!”
“案发次日寅时,我已经被关进县牢。”
谢知衡看着那个签名。
笔迹模仿得很像,连原主写“衡”字时习惯将最后一笔向上挑的细节都没有遗漏。
可落款处的墨迹过于均匀,没有正常书写时的停顿和轻重变化。更像有人隔着薄纸,一笔一笔描摹下来。
萧既明也意识到了问题。
“去陆家。”
他吩咐侍卫。
“封存所有红漆婚具,任何人不得移动。”
侍卫领命离去。
谢知衡重新拿起孟府的出入登记。寅时天还没亮,凶案刚刚发生不到两个时辰,县衙正在封锁现场。
可就在所有人都认定凶手已经被抓住的时候,最重要的运尸工具却盖着县衙印章,堂而皇之地离开了孟府。
有人从一开始便知道该清理什么。
半个时辰后,前往陆家的侍卫冒雨回来。
他的衣摆沾满泥水,进院后先看了孟文山一眼,才向萧既明抱拳。
“大人,陆家说案发后确实收回过几件婚具。”
“但三只红漆衣箱都在库中,尺寸与礼单一致,没有一只损坏。”
萧既明问:“孟府送走的那只呢?”
侍卫摇头。
“陆家没有见过。”
风从院门灌进来,吹动门上的褪色红绸。
谢知衡看着登记上那个属于自己的名字。
一具尸体被装在箱中送进孟府。
案发后,箱子又在夜色里被人运走。
孟府说还给了陆家。
陆家却说从未收到。
那只足以装下孟清漪尸体的红漆箱,就这样消失在了临河县的雨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