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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灰烬还是热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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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放行登记被摆在孟府前厅的长案上。

墨迹已经干透,县衙火漆印也没有明显破损。无论签名还是印章,看上去都足以证明,是谢知衡亲自命人运走了那只红漆嫁妆箱。

可案发次日寅时,谢知衡已经被关进县牢。

一个戴着镣铐的重犯,不可能走出牢门,更不可能调用县衙印章。

“印是真的。”

萧既明用指腹摸了摸火漆边缘。

印面上的“临河县衙”四字清晰完整,左下角还有一道细小缺口。那是县衙铜印几年前磕碰后留下的,普通人很难仿造。

孟文山坐在主位,脸色比灵堂中更加苍白。

“县衙用印并非只有本官一人经手。”

他看向站在门边的刑房书吏。

“日常公文由各房拟好,主簿核验,再送到后堂盖印。案发当夜,府中一片混乱,若有人趁机偷盖,并非没有可能。”

刑房书吏连忙躬身:“大人明鉴。小人当夜一直在县衙整理案卷,从未碰过孟府的出入登记。”

“有人问你碰没碰过吗?”

萧既明抬眼看他。

书吏一僵,急忙闭嘴。

谢知衡站在长案另一侧,木枷已经被暂时取下,双腕之间仍连着一条短铁链。

他没有加入询问,只低头观察登记上的签名。

“谢知衡”三个字写得很稳,每一笔都像经过仔细斟酌。尤其是最后那个“衡”字,右侧收笔微微上挑,与原主平日习惯几乎一样。

太像了。

正因为太像,反而不自然。

真正书写时,人的速度、力道和落笔角度不可能始终一致。原主写自己的名字已经写过千百次,下笔不会如此迟疑。

这三个字,更像有人临摹出来的。

谢知衡把登记转向窗边,借天光观察纸面。

签名的几处转折都留下了极细的凹痕。墨迹之外,还有一条肉眼很难察觉的浅线,像是落笔前曾隔着另一张薄纸描过轮廓。

“这不是凭记忆模仿的。”

谢知衡道:“有人拿着我以前签过名的文书,覆纸描下轮廓,再沿着痕迹落墨。”

萧既明问:“县衙里有你签过名的旧文书?”

“我做过两年书吏,经手的账册、公文和出入登记不会少。”

“能接触这些旧文书的人呢?”

谢知衡转头看向刑房书吏。

对方脸色微变,很快又挺直腰背:“县衙六房皆有可能接触旧档。谢知衡以前还替户房誊过粮册,只盯着刑房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说是你。”

谢知衡收回视线。

“你何必急着替自己辩解?”

书吏嘴角抽动一下。

他正要开口,萧既明已经将登记卷起,交给身边侍卫。

“封存。”

“另派人去县衙看住印房和旧档库。从现在起,没有本官手令,任何人不得调阅旧档,也不得动用官印。”

孟文山抬起头:“萧大人这是怀疑县衙有人参与杀害清漪?”

“本官只相信已经查实的事。”

萧既明看了一眼门外渐密的雨幕。

“先找到那只箱子。”

负责案发当夜放行马车的门房叫鲁四。

他已经五十多岁,在孟府守了近二十年。被带进前厅时,衣襟还沾着门房里的草灰,双手紧张地交握在一起。

“寅时到底有没有马车来过?”萧既明问。

“有。”

鲁四看了一眼孟文山,声音很低。

“来的是一辆青篷骡车。车上两个人,说是陆家派来收回损坏的婚具。他们拿着盖有县衙印章的放行条,小人这才开门。”

“认得赶车的人吗?”

“不认得。两个人都穿着陆家粮行的短褂,其中一个一直坐在车上,另一个用布巾遮着脸,说自己牙疼,见不得风。”

“箱子是谁搬上去的?”

“他们自己搬的。箱子已经放在西侧小门旁边,小人没有进内院。”

谢知衡问:“马车有什么特征?”

鲁四皱着眉想了很久。

“骡子是灰色的,左后腿好像有点跛。车走起来一直有响声,吱呀、吱呀的,像是轮轴缺油。”

“还有呢?”

“车篷右后角破了一块,用蓝布补过。”

鲁四说完,似乎怕自己遗漏,又闭着眼回忆片刻。

“对了,车上有一股很重的谷壳味。小人以为是陆家运粮的车,所以没有怀疑。”

谷壳。

谢知衡想起从孟清漪鞋底河砂中闻到的淡淡气味。

这辆车即使不是陆家所有,也经常出入粮仓或者码头。

“马车离开以后往哪边走了?”

“出了巷子,往西。”

临河县西边有两处城门。

西北门通往官道,西南门则靠近码头、粮仓和几座废弃染坊。寅时城门尚未开启,普通马车无法出城,只能留在城内。

那只箱子没有被运远。

萧既明留下两名侍卫看守孟府,又从县衙调来十余名差役,沿着西南方向分别寻找。

谢知衡也被带上马车。

孟文山站在前厅廊下,始终没有再开口。临行前,谢知衡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位刚刚失去女儿的父亲双手拢在袖中,背脊仍挺得很直。可当所有人转身离开时,他像是突然失去了支撑,肩膀极轻地塌下去一点。

那不是装出来的。

但谢知衡记得,验尸时提到陆家码头,孟文山的脸色变过。

他一定知道一些事情。

只是悲痛、恐惧和秘密纠缠在一起,让他宁愿相信女儿死于情杀,也不愿面对真正的死亡地点。

雨中的临河县被分成一条条模糊街巷。

众人先去了几家车马行。

灰色跛骡、蓝布车篷和异响轮轴都是很明显的特征。问到第三家时,一名伙计终于有了印象。

“像是广源粮行的旧车。”

伙计站在屋檐下,指着西南方向。

“那辆骡车以前运粮,后来车轴坏过一次,走起来总响。广源粮行嫌修车花钱,把车卖给了一个姓钱的脚夫。”

“脚夫住在哪里?”萧既明问。

“不知道。他平日就在码头等活,晚上有时睡在南平码头旁的破染坊。”

南平码头距离陆家粮行只有两条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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