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玉坠上的名字(2/2)
谢知衡看着那半枚谷穗印。
“陆家有重大嫌疑,但这只麻袋出现得过于恰当。真正运粮的旧麻袋会沾着灰尘、谷粉和虫卵,这一只里面除了火油,几乎什么都没有。”
萧既明让人将麻袋和陶瓶一并封存。
随后,他问守在门外的侍卫:“从孟府出来以后,谁曾离开队伍?”
侍卫回想片刻:“孟府的人都留在府中。县衙那名刑房书吏离开过一阵,说要回衙门取官印使用记录。”
“何时离开的?”
“我们决定寻找红漆箱以后。”
“走了多久?”
“大约两刻钟。他在我们出发前赶了回来。”
从孟府到县衙,往返至少需要一刻钟。
剩下的时间虽然不够亲自赶到染坊,却足够让人传出一条消息。
谢知衡想起刑房书吏那只残缺的左手。
对方不仅能接触县衙官印,也能接触原主曾经签过名的旧文书。正式尸格同样经过他的手。
伪造签名、使用官印、修改验状。
三个环节都与他有关。
“他叫什么?”谢知衡问。
“吴庸。”萧既明道,“在县衙刑房做了十一年书吏。”
“左手小指怎么断的?”
一名本地差役答道:“听说早年帮县衙追捕逃犯,被刀削掉的。孟大人觉得他有功,才把他调入刑房。”
孟文山的人。
萧既明没有在染坊继续停留。
他留下四名侍卫封锁现场,自己带人返回县城。囚车刚走到长街,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铜锣声。
“走水了!”
“县衙走水了!”
街上的百姓纷纷向两侧避让。
县衙方向升起一股浓烟,被雨压得很低,黑沉沉地铺在屋顶上方。几名衙役提着水桶从巷口跑过,鞋底踏得积水四溅。
萧既明脸色一沉。
“哪间房?”
奔来的差役喘着气回答:“档库!存放旧案卷和刑房文书的西档库!”
马车尚未停稳,萧既明已经掀帘下车。
谢知衡也跟着跳下囚车。脚镣限制了动作,他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苏见微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小心。”
她的手很快收了回去。
众人穿过县衙侧门时,火势已经基本控制。雨水顺着烧黑的房梁往下流,院子里到处是湿透的纸张和木片。
几名衙役正在从档库中往外搬箱子。
空气里全是纸张燃烧后的焦味。
“吴庸在哪里?”萧既明问。
无人回答。
县衙主簿匆匆赶来,官帽都戴歪了。
“回萧大人,走水以后便没见到吴书吏。有人说他进档库取过东西,也有人说他已经回家了。下官已经派人去找。”
“封锁县衙。”
萧既明声音冷了下来。
“所有人留在原处,一个个问。”
谢知衡走到档库门口。
起火点不在屋顶,也不在放置油灯的书案附近,而是在最里面一排旧档架下方。那里受雨水影响最小,火势也最重。
不是意外失火。
有人将易燃物塞在档架底部,点燃后才离开。
苏见微用湿布掩住口鼻,跟在谢知衡身后。两人在烧毁的档架之间寻找许久,发现大部分近年卷宗虽然被水浸湿,却仍然完整。
真正烧毁严重的,只有靠墙的两层。
“这里原本放什么?”萧既明问主簿。
主簿看着档架上的木牌,脸色变得难看。
“承平十五年和十六年的旧档。主要是户房粮册、刑房案卷,还有……被县衙辞退人员的文书存底。”
承平十五年,正是原主进入县衙做书吏的年份。
他的签名样本就在这批档案中。
众人在屋内清点了近一个时辰。
最后确认,吴庸失踪。
与他一起消失的,还有两样东西。
一本是记载谢知衡任职期间所有签名和画押的文书存册。
另一本,则是承平十五年临河县赈粮收支总账。
雨水从破损的屋顶落下,正好滴在那块空着的木牌上。
谢知衡看着被人刻意烧毁的档架,终于明白孟清漪为何会死。
嫁妆箱、伪造书信和反锁婚房,只是杀人之后的布置。
真正让她沉入河中的,是一本所有人都以为早已被遗忘的赈粮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