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玉坠上的名字(1/2)
灰烬里的玉坠只剩下小半块。
银托被火烧得发黑,边缘已经变形,背面那个“谢”字却仍能辨认。刻痕很浅,最后一笔微微向上挑,与出入登记上被人模仿的签名有些相似。
萧既明将玉坠放在白布上。
“认识吗?”
谢知衡没有立即回答。
原主的记忆比他更早认出了这件东西。
那年谢家还没有败落,他与孟清漪的婚约也没有解除。原主母亲病重,自知可能等不到儿子成亲,便把陪嫁首饰中的一对白玉耳坠取出来,请银匠重新打了托。
一只刻“谢”。
一只刻“孟”。
她说,等孟清漪过门时,再亲手交给儿媳。
后来谢母病逝,谢家卷入亏空案,孟文山登门退婚。孟清漪让红绡送回了谢家的聘礼,唯独少了那只刻着“谢”字的耳坠。
原主以为是收拾东西时遗漏,也没有追问。
原来她一直留着。
雨水从破损屋顶落下,在谢知衡脚边溅起细小水花。
他垂下眼,看着白布上的残玉。
“这是谢家的旧物。”
“订婚时,我母亲让人替孟清漪打过一对耳坠。退婚以后,她只还回来一只。”
萧既明问:“有谁可以证明?”
“银匠、红绡,还有孟府负责清点聘礼的人。”
“这只耳坠能够证明嫁妆箱里放过孟清漪的东西。”苏见微看着玉片,“却不能直接证明放进去的是尸体。”
“单独一只耳坠,确实不能。”
谢知衡蹲下身,重新观察发现玉坠的位置。
玉坠不是落在灰烬表面,而是压在烧塌的箱板和铁护角下方。银托上黏着一层熔化后重新凝固的红漆,说明它在起火以前便已经落进箱体缝隙。
如果有人只是想栽赃谢知衡,完全可以把玉坠扔在灰上,不必冒险塞进正在燃烧的木箱。
这件首饰极可能一直藏在箱中。
箱子里装过孟清漪。
但谢知衡没有因为找到证据便放松。
他取来两只瓷碟,将烧毁箱板上的漆屑与婚房中的漆屑分别放进去,再让人滴入少量灯油,擦去表层烟灰。
两种漆都呈暗红色,其中混有细碎金粉。
颜色、底料和金粉粗细近乎相同。
苏见微看了一会儿:“可以确认是同一只箱子?”
“只能确认来自同一批漆料。若陆家一次制作了多只相同木箱,也可能出现相同结果。”
“那要怎样确认?”
“找制作箱子的人,核对木料、尺寸和铁件位置。”
谢知衡指向那枚烧黑的云纹护角。
“手工打制的铁件不可能完全一样。锤痕、钉孔和修补位置,都是它独有的特征。”
苏见微微微点头,没有因为自己的判断受到质疑而不悦。
她拿出一张薄纸,盖在护角上方,用炭条轻轻拓下云纹、孔位和锤痕。
动作细致,拓出的纹路也很清楚。
谢知衡看了她一眼。
“以前做过?”
“家父验伤时,偶尔会拓印凶器形状。”
苏见微把拓纸晾在一旁。
“并非只有你知道留下痕迹。”
话里带着一点不明显的锋芒。
谢知衡没有反驳:“是个好办法。”
苏见微原本似乎在等他辩解,听见这句话反而怔了一下。她抿了抿唇,重新低头整理灰烬中的铁件。
萧既明站在废弃染池旁,将二人的对话听在耳中,却没有参与。
他的注意力落在装过火油的麻袋上。
麻袋表面的印记只剩下“粮行”二字。旁边还残留半个圆形图案,看上去像一枚陆家粮行使用的谷穗印。
所有线索都在指向陆家。
太整齐,也太明显。
“你刚才说,这里可能是别人故意留下的现场。”
萧既明看向谢知衡。
“为什么?”
“因为箱子已经失踪十二日。”
谢知衡踩住一块被风吹动的破布,免得它落进灰中。
“若对方只是想毁掉证据,案发后立刻烧掉最安全。可这只箱子一直留到今天,偏偏在我们决定寻找它以后才被焚烧。”
“要么对方此前认为我们永远不会重新调查,要么这堆灰烬本身就是一条准备好的线索。”
他用竹片拨了拨那只麻袋。
“红漆箱、粮行麻袋、谷壳气味、南平码头。只要看到这些,任何人都会先查陆家。”
“你认为陆家无辜?”苏见微问。
“我认为证据应当告诉我们答案,而不是我们先选一个答案,再去挑选符合它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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