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二个凶手(2/2)
“我知道你们曾经有婚约。”
这句话没有讽刺,也没有质问。
“清漪保留你的东西,不代表她还想嫁给你。她只是不喜欢丢弃旧物。”
谢知衡没有回应。
他知道陆承安是在维护孟清漪死后的名声,也是在提醒旁人,不要将一件旧物解释成私情。
这种克制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但一个人的言行是否得体,与他是否杀人没有必然关系。
“陆公子。”
谢知衡忽然问:“你既然没有见她佩戴过,怎么一眼便认定玉坠属于孟清漪?”
陆承安看着他:“因为我在她的妆盒里见过。”
“玉坠已经烧毁大半,形状和颜色都发生了变化。”
“可上面刻着你的姓。”
“姓谢的人不止我一个。”
两人之间安静了片刻。
陆承安轻轻叹了口气。
“谢知衡,你若认为我是凶手,可以直接问,不必绕弯子。”
“你杀了孟清漪吗?”
周围的人都没想到谢知衡真的会这样问。
陆承安脸上的疲惫没有消失。
他看向县衙屋檐下不断落下的水珠,过了一会儿才回答:
“没有。”
声音很轻,也很稳定。
谢知衡没有继续追问。
没有任何方法能够凭借一句回答判断真假。呼吸、眼神和细微动作只能说明一个人紧张与否,不能证明他有没有杀人。
真正擅长说谎的人,在讲出准备已久的谎言时,往往比无辜者更加从容。
陆承安离开后,萧既明派人核实他的行程。
谢知衡则随差役前往吴庸家中。
吴家住在县城北侧的一条窄巷里。
房屋只有两间,院墙低矮,墙角种着几棵已经发芽的药草。门打开时,一个面色憔悴的妇人站在里面,怀中还抱着个七八岁的男孩。
孩子脸色潮红,呼吸很重。
“官爷,我家相公到底犯了什么事?”
妇人把孩子护在怀里,声音发颤。
“他在县衙做了十一年,从来没拿过不该拿的钱。家里穷成这样,他能贪什么?”
屋里陈设简单。
一张旧木床、一口米缸、两把椅子。桌上摆着几包没有吃完的药,纸包外还留着药铺的印章。
确实不像一个收受大量贿赂的书吏之家。
“吴庸最后一次回来是什么时候?”萧既明问。
“今日午后。”
妇人低头擦了擦孩子额上的汗。
“他回来换过衣服,又拿走了几件东西。我问他去哪里,他只说要把欠下的账还了。”
“什么账?”
“没说。”
“他带走了钱?”
妇人摇头。
“家里哪还有钱?孩子病了一个多月,能卖的都卖了。”
谢知衡看向桌上的药。
最上面一包尚未拆封,药铺印章旁写着价钱。治疗风寒的普通药材,却额外加入了两味昂贵药物。
以吴庸的俸钱,很难长期承担。
“这些药是谁买的?”
妇人犹豫了一下:“相公带回来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
“半个月前。”
半个月前,正是孟清漪遇害前后。
谢知衡在屋内仔细查看。
吴庸没有留下大笔银钱,也没有明显准备远行。柜中衣物尚在,户籍路引也没有带走。床下有一只上锁木匣,打开后只找到一些旧文书和孩子的药方。
最下方压着一张被撕掉一半的纸。
剩下的部分没有文字,只有一道模糊的墨线和半枚指印。纸张很薄,迎光时能看见反复描摹留下的凹痕。
吴庸确实在练习伪造别人的签名。
可被临摹的是谁,已经随着缺失的半张纸一起消失。
“他不是准备逃跑。”谢知衡道。
萧既明看向他。
“路引没带,衣物没拿,连家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如果他真想离开临河县,不会什么都不准备。”
妇人听见这句话,眼泪终于落下来。
“官爷,我相公是不是出事了?”
无人能够回答。
众人离开吴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县衙门前点起两排灯笼,湿漉漉的石阶反着昏黄光芒。几名差役守在门口,腰间都带着刀。
谢知衡刚走下马车,便看见一个人坐在县衙门前。
左手少了一截小指。
吴庸。
他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前,衣袖和手背都有烧伤。脚边放着一只布包,里面露出半枚县衙铜印。
看见萧既明,他撑着膝盖站起来。
动作很慢,像是已经耗尽了全部力气。
“萧大人不必再找了。”
吴庸跪在积水中,额头重重磕上石阶。
“官印是我偷的。”
“尸格是我改的。”
“谢知衡的签名,也是我伪造的。”
他抬起头,雨水沿着布满血丝的眼角往下淌。
“孟小姐,是我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