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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一份太完整的供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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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庸被带进县衙审讯房时,身上的湿衣还在往下滴水。

两名差役搜过他的身体。

除了一枚失窃的县衙铜印,他身上只有七枚铜钱、一把家门钥匙,以及半张被火燎过的药方。

没有路引,没有换洗衣物,也没有能够支撑逃亡的银钱。

他确实不像逃犯。

更像一个专程回来认罪的人。

审讯房里点了六盏灯。萧既明坐在正中,随行书吏负责记录。谢知衡仍戴着脚镣,坐在靠墙的位置,苏见微则将验尸册放在膝上。

吴庸跪在堂下。

他手背和衣袖都有灼伤,左侧眉毛也烧焦了一小片。伤口没有处理,表面沾着黑灰。

“姓名。”萧既明开口。

“吴庸。”

“年龄。”

“三十九。”

“在临河县衙担任何职?”

“刑房书吏,承平六年入衙,至今十一年。”

“你方才说,孟清漪是你杀的?”

吴庸低着头。

“是。”

“如何杀的?”

审讯房内安静下来。

吴庸没有立即回答。他盯着面前一块被灯火照亮的地砖,呼吸很重,像是在努力回忆,又像是在心中默背什么。

片刻后,他开口了。

“孟小姐发现赈粮账目有问题,怀疑我帮助别人修改账册。她说要将证据交给大理寺,还要让我去县衙自首。”

“案发当日下午,我约她到南平码头见面。本想求她放过我,可她不肯。”

“争执中,我将她推入河里。她抓住船边,我用竹篙拨开她的手,看着她沉下去。”

谢知衡抬起眼。

竹篙。

这个杀人方式,与他此前推测的过程极为接近。

吴庸继续道:“我把尸体捞起来,放进陆家送来的红漆嫁妆箱。等尸体不再滴水,再让人把箱子送进孟府。”

“入夜以后,我胁迫红绡将尸体搬上婚床,换好嫁衣,又在尸体胸口补了一刀。”

“婚房里的血,是从屠户那里买来的羊血。”

“之后,我模仿孟小姐的字迹写信,将谢知衡骗进孟府。信中让他进入婚房后从里面落闩。等他发现尸体,我再让红绡带人撞门。”

从溺水、运尸、嫁妆箱,到死后刀伤和伪造密室,每一个环节都对得上。

就连羊血的来源,吴庸也说出了具体屠户的姓名和摊位。

随行书吏落笔的速度渐渐慢下来。

萧既明没有表现出惊讶。

“你为何选谢知衡顶罪?”

“他曾与孟小姐有婚约,退婚以后一直心怀怨恨。只要把他放进婚房,所有人都会相信是他杀人。”

“伪造他的签名、盗用县衙官印,也是你做的?”

“是。”

“修改尸格呢?”

“也是我。”

“苏仵作为何同意在尸格上按手印?”

吴庸停顿片刻。

“我用他儿子的前程威胁他。若他不肯配合,我便在县衙旧档里给他儿子添上一项盗窃尸银的罪名。”

苏见微握着验尸册的手骤然收紧。

“你撒谎。”

她从座位上站起来。

“我弟弟三年前已经病故,你用什么威胁我父亲?”

吴庸脸色一白。

“是……是我记错了。”

“你连用什么胁迫别人都能记错?”

苏见微眼中压着怒意,声音却没有抬高。

“正式尸格上有我父亲的手印不假,但他不是因为你虚构出来的罪名才改口。你根本不知道当日县衙里发生过什么。”

吴庸抬头看了她一眼,很快又低下去。

“我做过的坏事太多,确实有些记混了。”

“继续。”萧既明道。

吴庸深吸一口气。

“案发以后,我害怕红漆箱被找到,便伪造谢知衡签名,盖上官印,让脚夫将箱子送去废弃染坊。”

“今日听说重新验尸,我才决定烧掉箱子和旧档。”

“粮行麻袋也是你放的?”

“是。我想把罪名引到陆家。”

“你一个刑房书吏,为何会有陆家粮行的麻袋?”

“从码头捡的。”

“那只刻着谢字的玉坠呢?”

吴庸喉结动了一下。

“我从孟小姐尸体上取下来,留在箱中,想让人以为是谢知衡杀了她。”

谢知衡终于开口:“哪只耳朵?”

吴庸一怔。

“什么?”

“你从孟清漪哪只耳朵上取下的玉坠?”

“左耳。”

“当时她另一只耳朵戴着什么?”

吴庸沉默下来。

灯芯轻轻爆了一声。

“没注意。”他说。

“你给她更换过嫁衣,搬动过尸体,还特意取下一只能够栽赃我的玉坠,却没有留意她另一只耳朵戴着什么?”

“当时天色暗,我只取了这一只。”

“为什么只取一只?”

“因为……一只已经足够。”

这个回答勉强能够解释。

但吴庸说话时,再次看向面前那块地砖。视线落在同一个位置,像是在那里放着一份别人看不见的供词。

谢知衡没有继续追问耳坠。

“你在哪里将孟清漪推入河中?”

“南平码头第三座栈桥旁边。”

“水深多少?”

“约一丈。”

“当时河水流向哪边?”

“向东。”

“她落水以后,先撞到船,还是先抓住船舷?”

吴庸额头逐渐渗出汗水。

“先抓住船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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