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佛塔里等他的女人(2/2)
“黑册带来了吗?”
女人的声音从钟后传来。
声音刻意压低,听不出年纪。
谢知衡没有向前。
“带了。”
“放在蒲团上。”
“先让我看人。”
钟后安静了一会儿。
“谢临渊不在这里。”
“那便没有交易。”
谢知衡转身要走。
“你不想知道他在哪里?”
“想。”
他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但我不会用唯一的证物,换一个连真假都无法确认的答案。”
“你比你父亲谨慎。”
“你认识他?”
“见过。”
“什么时候?”
“半年前。”
谢知衡眼神微动。
顾修竹最后一次见谢临渊,是三年前。
画像也至少存放了数月。
女人却说自己半年前见过他。
“他右手食指有刀疤,左眉多了一道伤。”谢知衡道,“这些顾修竹已经告诉我,证明不了什么。”
“他左侧第三根肋骨曾经断过两次。第一次是在伏鸦岭受刑,第二次是在上京途中逃跑。”
女人的声音依旧平静。
“他不吃芫荽,睡觉时习惯把一枚铜钱压在枕头
这些细节,不会出现在官府卷宗里。
原身的记忆中,谢临渊确实有这样一枚缺角铜钱。
小时候谢知衡偷拿过一次,买了两块糖。父亲没有打他,只让他把其中一块留到第二天。
第二日,那块糖化在枕头
这是只有父子二人知道的旧事。
谢知衡转过身。
“你是谁?”
钟后的人沉默片刻,终于走了出来。
女人穿一身深青色衣裙,脸上蒙着黑纱。身形很瘦,右手提着一只药箱。
药箱边角磨损严重,锁扣上刻着一个“何”字。
“何敬是我父亲。”
女人抬手摘
她约莫二十七八岁,眉目清秀,左侧脸颊却有一道从耳下延伸到嘴角的烧伤。
“我叫何青萝。”
“伏鸦岭里的药,是你送的?”
“是。”
“冯通,也是你找的?”
“是。”
“范成的木珠,是你放进他手里的?”
何青萝点头。
“尸体也是我装进官车的。”
“人是不是你杀的?”
“不是。”
何青萝望着那口曾经藏过尸体的铜钟。
“赵魁发现范成与顾修竹暗中联系,又发现有人查到了陆家的黑册。他准备撤走伏鸦岭,范成不肯走。”
“赵魁一刀刺穿他的心脏,逼顾修竹认罪,再把顾修竹留下等官府发现。”
“你当时在哪里?”
“石室后面。”
何青萝握着药箱的手紧了紧。
“我看着他死。”
“为什么不救?”
“因为我若出去,会与他一起死。”
她没有为自己辩解。
说出这句话时,眼中也没有眼泪。像是那一夜的恐惧,早已在心里结成了一块拔不出来的冰。
“赵魁离开后,我把范成的头藏进药箱,本想连尸体一起带走。可一个人搬不动。”
“所以我找了冯通,让他把官车送到伏鸦岭。”
“范成的头在哪里?”谢知衡问。
“谢家祖坟。”
原来纸条上那句话,不全是威胁。
“为什么埋在那里?”
“范成死前让我这样做。”
何青萝道:“他说,如果大理寺查到无头尸体,迟早会找到谢知衡。只有把头放在谢家祖坟,才能证明他与谢临渊查的是同一件事。”
“黑册里到底有什么?”
“九处死牢的名单,人员编号,还有把活人变成死人的方法。”
何青萝看向谢知衡怀中。
“你们用火,只看见了第一层字。”
“黑册还有第二层。”
“如何显现?”
“血。”
“谁的血?”
何青萝没有回答。
她向前一步,将一枚缺角铜钱放在蒲团上。
铜钱已经发黑,边缘果然少了一角。
“这是谢临渊让我交给你的。”
谢知衡盯着那枚铜钱。
“他现在在哪里?”
“京城。”
“具体地点。”
“我不知道。”
谢知衡抬起眼。
何青萝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半年前,我最后一次见到他时,他被关在京城废弃的尚药局地牢。后来那里的人一夜之间全部转移。”
“他只来得及让我带走这枚铜钱。”
“还有一句话。”
“什么话?”
何青萝道:“不要把黑册交给大理寺。”
塔外忽然起了一阵风。
飞檐上锈死多年的铜铃,竟在同一时刻响了起来。
不是一只。
是十几只。
急促的铃声撕破夜色,像有人正沿着佛塔外墙飞快攀爬。
何青萝脸色骤变。
“不是我的人。”
几乎同时,一支弩箭穿过窗格。
箭锋擦过谢知衡肩侧,钉进铜钟。
沉寂两年的古钟,骤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