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钟响之后（2/2）

“报丧文书上不是写得很清楚吗？返乡途中，旧疾发作。”

何青萝向前走了一步。

谢知衡伸手拦住她。

她手臂僵硬，隔着衣袖也能感觉到那股压抑不住的力量。

“别过去。”谢知衡道。

“我要听他说完。”

“他就是想让你过去。”

何青萝没有看谢知衡。

眼睛仍落在赵魁身上。

“我父亲的尸体在哪里？”

赵魁似乎认真想了一会儿。

“记不清了。”

这四个字终于撕开了何青萝最后的克制。

她猛地抬手，将药粉撒向木梯。

赵魁早有防备，衣袖在面前一挡，迅速向后退去。白色粉末撞上栏杆，部分被火焰上升的热风卷散，仍有一些落在他面具边缘。

赵魁剧烈咳嗽起来。

何青萝冲向木梯。

谢知衡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放开！”

“上面有人。”

“我知道！”

她转过脸时，眼中全是血丝。

“你不知道他做过什么！”

“我知道你现在上去，会变成他下一件做过的事。”

谢知衡没有提高声音。

何青萝却像被什么东西钉在原地。

她胸口剧烈起伏，眼里的恨意没有消失，只是那只向前挣扎的手，渐渐停了下来。

就在这短暂的停顿中，四层传来机括转动声。

谢知衡将何青萝推向石柱后方。

弩箭从木梯上射下来，击中铜钟边缘。

钟身再次震动。

与此同时，塔底传来一声巨响。

紧闭的塔门被人从外面撞开。

浓烟裹着火星涌入塔内，紧接着响起萧既明的声音。

“封住所有窗口！”

大理寺的人到了。

赵魁没有再停留。

他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四层。上方传来杂乱脚步，至少还有两个人与他同行。

“他要从塔顶走！”何青萝道。

“塔顶没有路。”一名赶上来的差役喊道。

“有。”

何青萝指向古钟上方。

“钟索原本穿过七层横梁。两年前藏尸以后，他们拆掉钟舌，却保留了旧索孔。从塔顶放绳，可以直接落到佛塔后面的山坡。”

萧既明已经冲上三层。

他脸侧沾着烟灰，外袍下摆被火烧破一角。看见谢知衡还站着，他的脚步明显停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

短到没有任何人会误以为他在担心。

“伤到没有？”他问。

“没有。”

“黑册呢？”

谢知衡扬了一下手。

萧既明看见黑册，紧绷的神色才稍微松开。

“追赵魁。”

他留下两人灭火，带着其余差役向上追去。

谢知衡没有跟着跑。

他抬头听了片刻。

上方的脚步很乱，却都集中在北侧。佛塔后坡位于西面，若赵魁准备从旧索孔离开，不该往北走。

“等等！”

萧既明已经登上第四层，闻声停住。

“北面的脚步是假的。”谢知衡道，“有人在拖动木板，故意制造奔跑声。”

真正的声音在哪里？

塔内钟声、铃声、火焰声混在一起，几乎无法分辨。

谢知衡闭上眼。

他将所有杂音一层层剥开。

铜铃来自塔外。

火声来自一层。

木板拖动来自北侧。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极轻的摩擦，断断续续从脚下传来。

不是上方。

是在铜钟

谢知衡睁开眼。

“他没上去。”

何青萝也反应过来：“佛塔

两人同时看向铜钟。

两年前，伪装成顾修竹的尸体被塞进钟腹。凶手之所以选择这里，不只是因为铜钟能藏尸。

钟座

萧既明从楼梯上返回，命人推开铜钟。

铜钟沉重，四名差役合力也只能让它偏移数寸。青砖地面上渐渐露出一道方形缝隙，

暗门已经打开过。

赵魁根本没有向上逃。

他借楼上同伴制造脚步声，自己从地宫离开了。

“塔后搜！”萧既明厉声下令。

差役迅速分散。

就在这时，四层传来一声惨叫。

紧接着，一个黑衣人撞断栏杆，从上方跌落。

身体砸在铜钟旁边，发出一声闷响。

男人脸上的黑巾脱落。

萧既明看清那张脸后，神情骤然僵住。

谢知衡注意到他的反应：“认识？”

萧既明没有回答。

他走到黑衣人身旁，蹲下检查。男人尚有呼吸，左腿摔断，胸前还挂着一枚被衣服遮住的铜制腰牌。

萧既明将腰牌翻过来。

正面刻着獬豸。

背面是大理寺的编号。

“大理寺缉事，曹澈。”萧既明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五年前入寺，跟过我三年。”

曹澈缓缓睁开眼。

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他看见萧既明，竟然笑了一下。

“大人……”

“谢临渊说得对。”

“黑册，不能交给大理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