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父亲签下的那具尸体(2/2)
“也不敢让你知道他还活着。”
谢知衡藏在袖中的手指终于松开。
掌心被指甲掐出了几道深痕。
他想起自己穿越醒来时,那具年轻身体正坐在死囚牢里。前身已经被定罪,所有证据都指向他,连翻案的机会都没有。
也许那不只是为了除掉谢知衡。
而是为了腾出这个名字。
让另一个人穿上他的衣服、进入大理寺,继续完成某件父亲一直在阻止的事。
“他留在里面,不只是为了你。”
裴玄度缓缓开口。
“谢临渊最后一封信中写过,他见到许多被夺走名字的人。他们有父母,有妻儿,也有人直到死都不知道,世上已经有另一个自己在活。”
“他想把那些名字全带出来。”
谢知衡没有说话。
胸口翻涌的情绪并没有因为这个解释而立刻平息。
理解一个人的选择,不代表那八年的等待便不存在。
父亲可能有必须留下的理由。
那个十三岁的孩子也确实被独自丢在世间。
两件事都是真的。
苏见微站在他身侧,没有劝他原谅,也没有替谢临渊辩解。
她只是悄悄把药箱放到两人之间,挡住旁人看向谢知衡掌心的视线。
随后取出一条干净细布,递到他手边。
谢知衡低头看了一眼,接过来,慢慢擦掉掌心的血。
“最后一封信是什么时候收到的?”他问。
“三年前。”
裴玄度道。
正是范成假死、谢临渊被迫在伏鸦岭监督行刑的那一年。
那以后,再无消息。
齐无咎仰头靠在验银台边缘。
“谢临渊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可鹤先生一直知道他在做什么。”
“为什么不杀他?”何青萝问。
“因为第十道门,只有他能开。”
“第十道门在哪里?”
齐无咎笑了一下,不再回答。
谢知衡走到他面前。
“你刚才说,可以带我去见父亲。”
“把无罪录给我。”
“你已经被抓了,还拿什么交换?”
齐无咎看了一眼周围的刑部与御史台官员。
“你以为抓住两个替身、拦下一笔银子,这张网便破了?”
“第十道门一旦打开,今日站在这里的人,至少一半都会成为死人。”
“剩下的一半,会继续用你们的名字活下去。”
他说完,闭上了眼。
无论严御史如何追问,都不再开口。
御史中丞亲自下令,将齐无咎、纪衡和陆秉文分别收押。
不送大理寺。
暂押太仓署三座独立银库,由御史台、刑部与太仓署各派两人共同看守。任何一方都不能单独接近。
六十万两军粮银原地封存。
三份拨银文书与九家粮行名单各抄五份,分别交由御史台、刑部、户部旧臣与太仓署保存。即使其中一份被毁,也无法再将今日发生的事彻底抹去。
门外的大理寺缇骑失去齐无咎命令,一时不敢强攻。
局面似乎终于被稳住。
直到一名宫中内侍骑马赶来。
他带来的不是圣旨。
是太医院的紧急求援文书。
内侍进门时脸色煞白,官帽已经跑歪。他顾不上向众人行礼,便扶着门框急声道:
“陛下早朝时忽然胸闷心悸,太医诊为旧疾复发。”
“江院判已经入宫,正在煎第四剂安神药。”
真正的裴玄度神情一沉。
“江观潮在哪里?”
萧既明看向暗十一。
“仍在城外药圃。苏姑娘离开前,已经让陈大夫照看。”
内侍愣住。
“江院判明明就在宫里。”
太仓署众人刚刚才见过两个杜怀安、两个裴玄度。如今听见这句话,已没有人再把它当成荒诞之言。
苏见微走到内侍面前。
“前三剂药的方子有没有?”
内侍急忙从怀中取出一张太医院抄方。
苏见微展开药方。
安神、定悸、温补心阳。
单看每一味药,都没有剧毒。前三剂服下后,病人甚至会觉得胸闷有所缓解。
可她的目光停在其中三味药的剂量上,脸色逐渐变了。
“怎么了?”谢知衡问。
“前三剂不是为了治病。”
苏见微指着药方中的附子、细辛与一味剂量极轻的西域紫藤粉。
“它们会让心脉逐渐变得敏感,却不会立刻发作。若第四剂加入寒性的乌头汁,药性会在短时间内相冲。”
内侍嘴唇发抖:“会如何?”
苏见微缓缓抬起眼。
“脉乱、胸痛、四肢冰冷。”
“最后看上去,就像旧疾突然发作。”
宫城方向,钟声再次响起。
不是朝会钟。
是太医院召集诸医的急钟。
苏见微收紧手中的药方。
“第四剂不是药。”
“是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