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四剂药（1/2）
“药现在到哪里了？”
苏见微问得很快。
那名内侍被她的神色惊住，愣了一瞬才答道：
“江院判亲自看着煎的。奴婢出宫时，药刚离火，应当已经送往养心殿了。”
“从太医院到养心殿，要经过几道门？”
“三道。”
“最快多久？”
“一刻钟。”
苏见微看向外面的日影。
内侍从宫中赶到太仓署，用了近两刻钟。
已经来不及按正常程序递奏、等候召见。
“药方上没有乌头。”谢知衡拿过抄方，再次确认，“毒物是什么时候放进去？”
“未必放在药罐里。”
苏见微的指尖沿着药方缓缓移动。
“宫中药材出库要称重，煎煮时也有药童与内侍记录。若直接在药中加入大剂量乌头，事后很容易查出。”
她停在最后一味“桂心”上。
这味药本身没有问题。
可前三剂已经让服药者心脉变得敏感。第四剂只需要极少的外物，便可能引发剧烈反应。
药罐、药渣和出库记录都有人检查。
最不容易被查的地方，不在药里。
谢知衡抬头：“药碗。”
苏见微看向他。
“碗沿。”
如果毒物涂在碗口，药汁本身仍然干净。负责试药的人从其他位置饮用，不会中毒。等药碗送到皇帝手中，只要有人刻意调整碗口方向，便能让毒物随第一口药进入体内。
事后药碗被清洗，便什么都不会留下。
“入宫。”
严御史卷起圣旨，转身便往外走。
门外仍有大理寺缇骑。齐无咎身份已经暴露，可缇骑只看见太仓署闭门，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温时礼立即让库吏将齐无咎撕下的面具、纪衡的指膜以及九家粮行名单装入木匣，贴上太仓、刑部与御史台三方封条。
“这些东西一起带去。”
假杜怀安、假裴玄度可以被说成逆党伪造。
但两张从活人脸上揭下来的面具、两名被关押数十日的真正官员，以及太仓旧档中的原始指印同时出现，已经不是一句“妖言惑众”能够压下去的。
真正的裴玄度却没有立刻动。
他看向谢知衡：“你不能从正门进宫。”
通缉谢知衡的圣旨仍然有效。
即使圣旨建立在伪造案情之上，在皇帝正式收回成命前，禁军依然有权将他当场扣押。
“我不进，谁来看药碗？”谢知衡问。
“苏见微可以。”
“她能辨药，却未必能从几只一模一样的碗里找到哪只被动过。”
谢知衡看向那名宫中内侍。
“有没有运送药材和器具的车？”
“太医院在太仓街口停着一辆青篷车。”
“我藏在车里。”
裴玄度皱眉。
他被关押多日，身体已经十分虚弱，目光却仍像从前审视案犯时那样锐利。
“宫门查车。”
“所以要有人让他们不敢细查。”
谢知衡看向真正的杜怀安。
杜怀安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两个杜怀安刚刚在太仓署同时出现。只要真正的杜怀安公开坐在车上，所有守门人都会把注意力放在他那张脸上。
没人会想到，通缉中的谢知衡就藏在装药的木箱里。
“拿我当障眼法？”
杜怀安接过苏见微递来的药杖，勉强站稳。
“第一次有人觉得，本官这张脸除了算账，还有别的用处。”
苏见微看了看他的脸色：“你最好少说话。”
“为何？”
“会晕。”
杜怀安刚要反驳，身体便晃了一下。
苏见微面无表情地扶住他。
“已经开始了。”
杜怀安闭上嘴，不再逞强。
太医院青篷车驶向宫城时，街上已经开始戒严。
齐无咎带来的缇骑被御史台与刑部接管。消息尚未传开，沿途百姓只看见一队官兵匆匆向皇城而去，不知道短短一个早晨，朝堂上已经出现了两名度支郎中和两名大理寺卿。
谢知衡蜷在药材箱中。
箱内残留着甘草、陈皮和干姜的气味。车轮每碾过一道石缝，后背都会撞在木板上。
黑暗中，他只能听见外面的声音。
宫门守将喝令停车。
严御史递上太仓署封存的证物，又拿出那道真实的拘捕圣旨，请守将核验。
片刻后，外面忽然安静。
大概是两张裴玄度的脸与两张杜怀安的脸，同时让守门人失去了判断。
“圣旨要本官抓捕逆党。”
真正的裴玄度坐在软担上，声音虚弱，却足够让周围禁军听见。
“本官便是奉旨而来。”
“至于谁是逆党，到了御前，自有陛下判断。”
守将不敢再拦。
车轮重新转动。
谢知衡在黑暗里缓缓吐出一口气。
进入第二道宫门后，车外传来急促钟声。太医院的医官抱着药箱来回奔走，内侍不断传递口谕。
皇帝的病情正在加重。
青篷车停在养心殿外时，殿内刚传出瓷器落地的声音。
“陛下！”
数名内侍同时惊呼。
苏见微跳下车，顾不上等人通报，提起药箱便向殿门走。两名禁军横矛拦住她。
“何人胆敢擅闯！”
“再拦一刻，你们守的便不是养心殿。”
苏见微的声音不高，脚步却没有停。
严御史从后方赶来，厉声道：“让她进去！出了事，本官担责！”
禁军仍在迟疑。
殿内忽然传来一道苍老声音：
“放肆！陛下用药，岂容来历不明之人闯入？”
那是江观潮的声音。
真正的江观潮仍在城外药圃，高热未退，连坐起来都做不到。
殿里的人是假的。
“江院判。”
苏见微隔着宫门道：“第四剂药中用了什么？”
里面安静了一瞬。
“自然是药方所列之物。”
“药方里没有能让陛下突然四肢冰冷、胸痛失力的药。”
“陛下旧疾发作，与药无关。来人，将这妖言惑众的女子拿下！”
殿门从里面打开。
四名内侍冲出来，身后跟着一个六十岁左右的老人。
他穿太医院正五品官服，须发花白，左腿走路时略微拖后。这些特征都与真正的江观潮一致。
手里还端着半碗褐色药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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