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跪下的人,才让他成为天子(1/2)
“从今日起,朕便是天子。”
冰窖深处,男人的声音落下。
两名禁军握刀的手同时一颤。
其中一人甚至下意识屈了膝。
那张脸、那道声音以及抬眼看人时微微收紧的眉心,都与养心殿中的皇帝没有区别。
禁军守卫宫城多年,早已习惯在听见这个声音时低头。身体形成的敬畏,比他们刚刚知道的真相更快。
“别跪。”
谢知衡忽然开口。
那名禁军膝盖已经快要触地,闻言猛地清醒过来,脸上瞬间失去血色。
男人坐在书案后,看了谢知衡一眼。
“朕面前持刀不跪,该当何罪?”
这句话不是说给谢知衡听的。
是说给在场禁军听的。
几名禁军互相看了一眼。刀锋明明对着书案后的假天子,手腕却都不由自主地向下压低。
“你们守的是皇帝,还是一张脸?”
谢知衡没有拔刀。
他沿着冰窖中央的过道向前走了一步。
“如果只要有人长着这张脸、会用这个声音说话,你们便听令,那你们守的从来不是陛下。”
“是自己的习惯。”
禁军统领咬紧牙关,率先抬起刀。
“所有人听令,不得下跪!”
其他禁军终于跟着将刀锋重新抬起。
男人脸上的神情没有明显变化。
可他搭在书案边缘的右手,轻轻收了一下。
他的第一道命令失败了。
“谢知衡。”
他缓缓念出这个名字。
“你确实很擅长把人从自己的位置上拉下来。”
“我只是提醒他们,你还没坐上去。”
谢知衡继续向前。
何青萝站在他左后方,短刀贴着小臂。暗十一则带两名禁军绕到房间侧面,检查黄色帘幕后是否还藏着其他人。
房间陈设与养心殿几乎完全相同。
唯独少了一样东西。
门。
进来时只有一道帘幕,四周都是厚重冰墙。一个在此生活了不知多久的人,不可能每天都由冰窖正门进出。那样太容易被守门内侍看见。
这里一定还有另一条路。
男人似乎察觉到谢知衡的视线,忽然伸手拿起桌上的朱笔。
“朕若在此写一道旨意,命他们杀你,你猜宫外有多少人会照做?”
“先不论旨意。”
谢知衡看向他握笔的手。
“陛下批阅奏章时不用这三根手指。”
男人的动作停了一下。
真正的皇帝年轻时伤过右手无名指。批阅奏章时,常以拇指、食指和中指执笔,无名指略微蜷曲。
面前的人也做出了同样姿势。
可他为了让动作更像,右手无名指一直僵硬地悬着,反而显得刻意。
“你知道陛下的手受过伤。”
谢知衡道。
“却不知道旧伤发力时,无名指会牵动小指。真正的伤在筋骨,不是把一根手指蜷起来就够了。”
男人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随后,他放下朱笔。
“微末差别。”
“你们能改脸、改肩、改走路的姿势,也能在皮肤上造出一模一样的旧伤。”
谢知衡看着他。
“可人不是一件照着图样制作的器物。每一道伤都会影响其他地方,每一个习惯也都有形成它的原因。”
“你们记住了结果,却不知道原因。”
男人的眼神终于冷了下来。
“够了!”
他右手骤然按向书案下方。
谢知衡早已在看他的手。
“不好,桌下有机关!”
话音未落,暗十一拔刀掷出。
刀鞘旋转着撞中男人手腕。那只手偏离半寸,仍然触到了藏在桌沿下的铜钮。
咔哒。
冰窖入口上方传来机括转动。
一道厚重铁栅从顶部迅速落下。
何青萝向前一跃,将短刀横插进石槽。铁栅砸在刀背上,发出一声刺耳锐响。
她双臂猛然下沉,膝盖几乎被压得跪在地上。
“出去的人撑住!”
禁军从外侧托住铁栅。
何青萝趁机抽回已经弯曲的短刀,肩膀抵上栅栏,与几人合力将它卡在半空。
与此同时,书案后方的整面墙壁向一侧滑开。
男人转身便走。
墙后果然藏着一条密道。
暗十一越过书案,伸手抓向他的肩膀。男人脚步一错,竟以极熟练的擒拿手法扣住暗十一手腕,借势将他撞向墙角。
他不是只会模仿帝王言行。
也接受过长期搏杀训练。
暗十一后背撞上冰墙,闷哼一声。男人正要钻进密道,一只药箱从侧面横飞过来,砸中他的膝弯。
药瓶与银针散了一地。
男人失去平衡,单膝跪在冰冷石砖上。
苏见微站在帘幕后,扔出药箱的手还没有收回。
“别弄死。”她道,“陛下还要审。”
何青萝已经挣脱铁栅,快步冲来。她没有给男人重新起身的机会,弯曲的短刀抵住其后颈,另一只手反剪右臂。
暗十一也重新扑上,锁住他的左肩。
男人被按在地上,却没有挣扎。
脸颊贴着冰冷砖面时,他的目光仍然望着那张复制出来的御案。
像是只差几步,自己便真的能坐在那张更大的椅子上。
“你刚才跪了。”谢知衡走到他面前。
男人眼底闪过怒意。
“失足而已。”
“我说的不是刚才。”
谢知衡蹲下身,掀起他的明黄寝衣下摆。
男人赤着双脚。右脚第二趾明显比常人短一些,与冰窖入口发现的足迹完全吻合。
更重要的是,他两侧膝盖下方都有一层颜色较深的硬皮。
那不是近日形成的。
是长年跪地留下的茧。
为了成为皇帝,他学会了皇帝如何说话,如何走路,如何执笔,甚至如何在批阅奏章时皱眉。
可在成为“天子”以前,他曾经跪了很多年。
那段经历留在骨肉上,无法靠一件黄袍遮住。
“皇帝不会在膝盖上长出这种茧。”谢知衡道。
男人脸上的从容终于消失。
他挣动一下,何青萝的刀锋立刻压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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