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十个名字（1/2）

“陛下已经死了。”

乙二说完这句话，养心殿外没有一个人出声。

殿门紧闭。

里面偶尔传出铜盆碰撞的声音。几名太医正在按苏见微留下的方子救治，贴身内侍则不断将热水与药材送进去。

皇帝还活着。

可就在一刻钟前，宫里几乎已经开始准备他的后事。

严御史走下石阶，停在乙二面前。

“让陛下假死，然后呢？”

乙二脸侧还残留着撕。

“皇帝驾崩以后该做什么，你们比我清楚。”

天子驾崩，先封宫门，再由太医、内侍与宗室近臣确认死讯。遗体移入内殿，净身、更衣，最后送入梓宫。

这段时间，外臣不得接近。

即使是六部尚书与御史中丞，也只能隔着宫门等待消息。

真正有机会接触“遗体”的，只有太医与少数内侍。

而江观潮恰好是太医院院判。

只要他宣布皇帝断气，再将陷入假死的皇帝送入一处无人能见的房间，宫中便会出现一段短暂的空白。

足以把一个人换成另一个人。

“他们准备了陛下的替身。”谢知衡道。

严御史脸上的皱纹绷紧。

宫门前的禁军听见这句话，有人下意识低下头，仿佛单是听到，便已犯下大不敬之罪。

乙二却笑了。

“杜怀安掌钱，裴玄度掌案，江观潮掌生死。”

“你们以为鹤先生花费八年，只是为了偷六十万两军粮银？”

他缓慢抬起头，望向覆着琉璃瓦的养心殿。

“九个名字全部活过来，才有资格敲响第十道门。”

无罪录第二层记载了九名高官。

他们掌管钱粮、刑狱、医药、宫门与官员任免。每个人的权力单独看都不足以颠覆朝廷，连在一起，却能制造一场无人可以质疑的死亡。

先由太医院宣布皇帝病亡。

再由掌管宫禁的人封锁消息。

刑部与大理寺负责清除质疑死因者，户部提供维持九座牢狱的银钱，其余官员则在新帝登基前后控制诏书、礼制和军队。

九个人不是终点。

是九把钥匙。

第十道门后，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名字。

“替身在哪里？”何青萝问。

乙二没有回答。

她将短刀抵在他右手小指上。

“你可以不说。但这一次，你没有藏毒的牙，也没有机会等人灭口。”

刀刃缓缓压下。

乙二的手指轻轻抽动，神情却没有变化。

“你们不敢在养心殿外用刑。”

“我敢。”

何青萝的语气很平。

她不是官员，也不在意御史台如何记录今日之事。伏鸦岭那些被抹去名字的人，本就没有机会在公堂上等来一份合乎规矩的供词。

“青萝。”

谢知衡叫住她。

何青萝看了他一眼，刀锋没有离开，却也没有继续压下去。

“他说不说不重要。”谢知衡道，“他已经把地点带在身上了。”

乙二的眼神终于偏向他。

谢知衡蹲下来，查看他的官靴。

鞋底沾着养心殿前的细沙和太医院药房常见的黑色炭屑。除此之外，鞋跟缝隙间还夹着几片浅黄色木屑。

木屑很细，边缘卷曲，带着淡淡的柏木气味。

苏见微从殿内出来时，正看见谢知衡将木屑放在掌心。

“柏木？”

“柏木和稻壳。”

宫中普通房间不会在地面铺这两种东西。

它们常用来覆盖冰块，减缓冰在夏日融化。

“冰窖。”苏见微道。

乙二的嘴角轻微绷了一下。

何青萝看见了。

“宫中有几处冰窖？”

贴身内侍立刻回答：“三处。东冰窖供御膳房使用，北冰窖存放祭祀冰牲，西侧还有一座旧冰窖，早年给太医院保存贵重药材，五年前便停用了。”

“离养心殿最近的是哪一座？”

“西冰窖。”

从养心殿到西冰窖，步行不到一刻钟。

冰窖阴冷、少有人去，也有足够空间藏住一个活人。若皇帝“病亡”，只需借着转移遗体的名义，将假死之人送往西侧。

替身则可以从那里被送出来。

“为什么要把替身放在冰窖？”严御史问。

“不是为了保存替身。”

谢知衡将那几片柏木屑放入证物袋。

“是为了让他的身体足够冷。”

假死的皇帝会脉搏微弱、四肢冰冷。负责确认死亡的人，必然会触摸手腕和皮肤。替身如果一直生活在正常房间，体温与真正的‘尸体’不同，很容易被发现。

把人提前藏入冰窖，使皮肤温度降低，再以厚衣和被褥包裹，便更接近一个刚刚死亡的人。

等到梓宫封闭，替身再“死而复生”。

他们甚至可以对外宣称，皇帝得上天庇佑，重获生机。

那时所有亲眼见过皇帝“复活”的人，都会把细微的声音、习惯变化解释为一场大病留下的影响。

替换不会削弱皇权。

反而会给这个假皇帝披上一层天命。

养心殿门内传来脚步声。

一名老太医快步出来，跪在石阶上。

“陛下脉象稍稳，但毒性未清，仍需静养。苏姑娘方才用的法子有效。”

苏见微肩膀略微松下。

从太仓署一路赶到宫中，她始终绷着神经。直到听见“脉象稍稳”，脸上才显出一点疲惫。

萧既明走到她身边。

“手怎么了？”

苏见微低头。

方才替皇帝按压穴位时太过用力，右手虎口裂开一道小口。伤不重，只是沾了药汁后泛着红。

“没什么。”

她下意识将手藏进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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