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十个名字(2/2)
萧既明看了她片刻,从左袖取出一条干净布带。
他右臂仍不能动,只能用左手将布带递过去。
“先包上。”
“萧大人自己的伤还在流血。”
“所以知道流血不能不管。”
苏见微抬眼看他。
像是没料到,他竟会把自己说过的话原样还回来。
片刻后,她接过布带,低声道:“终于记住了。”
严御史已经调来二十名禁军,准备前往西冰窖。
萧既明也要同行。
苏见微刚包好的手停了一下。
“你留下。”
“宫中还有替身。”
“所以你更该留下保护陛下。”
萧既明看向紧闭的殿门。
这一次,他没有坚持走在最前面。
“暗十一跟你们去。”
他转向谢知衡。
“若见到替身,先留活口。”
谢知衡点头:“明白。”
西冰窖藏在一片废弃宫苑后方。
宫苑原本种着牡丹,如今无人打理,杂草已经没过石阶。冰窖入口是一扇包铁木门,门上挂着旧锁。
锁面落着灰。
看上去至少几年没有打开过。
何青萝蹲下查看,只看一眼便道:
“灰是后来撒的。”
锁孔内没有锈,钥匙插入时留下的划痕也很新。门槛上的积尘看似完整,实际中间一段颜色略深,是有人进出后用湿布重新抹平。
他们想让这里看起来荒废已久。
却忘了真正多年无人行走的灰尘,不会平整得像刚刚刷过。
贴身内侍找来旧冰窖钥匙。
钥匙能够插入,却转不动。
何青萝沿锁身摸索,很快发现锁芯已经被人替换。她取出两根细针,尝试拨动里面的簧片。
冰窖内没有声音。
太安静了。
谢知衡走到门侧,将耳朵贴近石墙。
墙后隐约传来一阵极轻的摩擦。
一下。
又一下。
像有人在缓慢拖动衣物。
“里面有人。”
何青萝的动作加快。
片刻后,锁芯弹开。
两名禁军拉开木门,一股刺骨冷气从黑暗中涌出。正值盛夏,门内外却像隔着两个季节。
石阶向地下延伸。
墙上没有灯,只有台阶转角处摆着一只几乎燃尽的炭盆。炭火不是为了取暖,而是用来烘干地面积水,避免留下脚印。
众人沿石阶向下。
冰窖内部比想象中更大。两侧堆着覆盖柏木屑和稻壳的冰砖,中央留出一条仅容两人并行的过道。
尽头悬着一道黄色帘幕。
帘幕后亮着灯。
谢知衡示意众人停下。
他低头查看地面。柏木屑中有两种脚印。一种来自乙二的官靴,另一种赤足,脚掌较宽,右脚第二趾略短。
赤足者长期在这里活动。
不是刚刚被送来的。
何青萝握紧短刀,绕到帘幕侧面。
禁军从另一边合围。
谢知衡伸手挑开帘角。
灯光从缝隙中泄出来。
帘幕后没有牢房,也没有刑具。
只有一间布置得与养心殿几乎完全相同的房间。
书案、香炉、软榻,甚至窗边那盆已经枯萎一半的兰草,都按照养心殿的陈设摆放。
一名男子背对众人,坐在书案后。
他身穿明黄色寝衣,头发只用玉簪束起。桌上摊着近半年来的起居注、奏折抄本与皇帝亲笔批红。
男子正在练习写字。
听见帘幕被掀开的声音,他没有回头。
“太慢了。”
他说。
声音与养心殿中的皇帝一模一样。
禁军握刀的手同时一紧。
这是他们每日守卫的人,是一句话便可以决定他们生死的声音。即使已经知道对方是假,身体仍然本能地想要跪下。
男子放下笔,缓缓转过身。
烛光照亮他的脸。
眉形、眼睛、鼻梁、唇边两道略深的纹路,都与当今皇帝毫无区别。
他的脸上看不见面具边缘。
显然改造已经完成了很久。
男子看着门外众人,目光最终落在谢知衡身上。
“谢知衡。”
他像真正的皇帝那样,略微向后靠上椅背。
“朕听过你的名字。”
谢知衡没有跪。
“可我没听过你的。”
男子笑了一下。
“名字?”
他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明黄寝衣,像是听见一个早已不再重要的问题。
“第十道门后的人,不需要原来的名字。”
他抬起手。
手腕、指节与掌心,也已经被改造成了皇帝的样子。
“从今日起——”
“朕——便是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