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半个时辰前,你来过(2/2)
六名守陵吏没有怀疑。
喝完茶不久,他们先是舌尖发麻,继而四肢失去力气。有人想站起来,却连求救声都发不出。最后,他们眼睁睁看着那两个熟悉的人在屋中走动,却什么也做不了。
“密令在哪儿?”萧既明忽然问。
陈福看着他,恐惧又从眼底浮起。
萧既明没有靠近,只解下腰间的大理寺令牌,放在地上,缓缓推到他面前。
“你不必信我的脸。”
他的语气平静。
“告诉我,那个人将密令放在了何处。”
陈福的目光落在令牌上。过了许久,他才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自己的胸口。
何青萝解开他外衣,从内襟里找到一张折叠整齐的公文。
纸是大理寺常用的竹纹官纸,字迹也是萧既明的。下方盖有少卿印,朱红端正,没有半点模糊。
公文内容很短:
皇陵暗渠发现疫尸,为防尸毒外泄,守陵署诸吏服避瘴药,闭门待查。若戌时之后再见大理寺少卿萧既明,无论真假,立即锁拿,不得听其言,不得验其令。
最后一句,正是为真正的萧既明准备的。
若他们早来半个时辰,六名守陵吏尚未完全毒发,便会依照这份密令,对他们刀兵相向。
真假萧既明在守陵署中相遇。
一个拿着先到的密令。
一个带着刚从地宫救出的“罪犯”。
正常人会信谁,几乎不需要猜。
萧既明接过公文,目光停在落款处。
谢知衡站在他身侧:“字是真的?”
“笔画与我的习惯一致。”萧既明道,“但不是我写的。”
“辛五已经被擒,模仿你笔迹的人不止一个。”
“或者他们早已备好了这份公文。”
萧既明用拇指轻轻摩挲纸上的印痕,忽然停住。
“印是假的。”
何青萝凑近看了看:“印文没有缺口,边缘也没有重影,看不出伪造。”
“正因如此,才是假的。”
萧既明从腰间取出自己的官印,蘸了桌上的印泥,在空白纸页上压下一次。
两个印文并排摆在灯下。
乍看完全相同,可真正的官印左上角,“理”字最末一横少了一点。
“落雁坡遇袭那日,印匣被箭射落,官印磕在石头上,缺了这一角。”萧既明道,“这件事只有身边几人知道,尚未来得及送回工部修补。”
伪造者使用的是从前留下的完整印样。
他们早就在为今天准备。
苏见微重新替萧既明拆开肩上的绷带。她听见这句话,手指微微停顿,随后将药粉撒在伤口上。
刺痛令萧既明肩背绷紧,却没有出声。
“幸好你受了这一箭。”她低声道。
萧既明看向她:“这不像医者会说的话。”
“我只是在想,世上终于有一样东西,是他们来不及模仿的。”
苏见微重新缠好绷带,打结时特意收紧了一点。
“疼也忍着。至少这道伤能证明,你是你。”
萧既明垂眸看了她片刻,没有反驳。
谢知衡则回到魏长庚的尸体旁。
尸体腰间没有守陵令的鱼符,袖中钥匙也不见了。桌边的名册被翻过,最后一页有新撕去的痕迹。
“他们拿走了什么?”萧既明问。
白蘅捡起木杖,走进主位后的内室。
片刻后,里面传来柜门打开的声音。老人站在一只空木匣前,脸色苍白。
“皇陵北门的通行鱼符、历代守陵人名册,还有一张送葬车的空白路引,全没了。”
“送葬车?”
“皇陵有旧骨移葬,或罪臣撤陵时,尸骨不能走正门,要用黑篷车从北门运出去。”白蘅道,“只要有守陵鱼符和盖印路引,守门人不会开棺查验。”
谢知衡看向地上的两种脚印。
两名凶手带着真正的无罪录离开地宫,经过守陵署,毒倒六人,杀死魏长庚,取走通行凭证。
他们不会再从暗道返回。
他们要从北门光明正大地出去。
“现在什么时辰?”谢知衡问。
“接近子时。”
萧既明转身便向院外走。
苏见微一把抓住他的左袖:“你骑不了快马。”
“可以。”
“右手连缰绳都拉不稳,怎么骑?”
萧既明停了一瞬。
谢知衡已经叫来两名寺卫:“留一半人照看伤者,其余人去北门。何青萝留下帮苏见微。白婆婆也留下。”
白蘅却摇头:“我跟你们走。”
“您的腿——”
“魏长庚替我守了二十年的门。”她弯腰捡起那张写着他名字的纸,小心折好,收进袖中,“现在他死了,我至少要看清,杀他的人从哪扇门走的。”
没人再劝。
众人赶到皇陵北门时,守门的灯还亮着。
两名陵卫看见萧既明从夜色里走来,先是怔住,随后脸色骤变。其中一人甚至后退半步,手里的长枪撞在门柱上。
“萧……萧少卿?”
萧既明看见他的反应,脚步慢了下来。
“今夜可有车辆出陵?”
陵卫的脸白了。
“有。”
“什么车?”
“一辆黑篷送葬车,装着刚从旧墓清出来的无名尸骨。”
“谁押送?”
陵卫看着萧既明的脸,喉咙艰难滚动。
“是您。”
夜风越过陵墙,吹得门楼上的白幡猎猎作响。
陵卫指向北方官道,声音已经发颤。
“半个时辰前,您拿着魏大人的鱼符和大理寺密令,亲自押车出了北门。”
“您还说,那车无论遇见谁都不得开棺。”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更可怕的事。
“车上除了两个驾车人,还有一个活人。”
谢知衡问:“谁?”
陵卫抬起手,指向他。
“是你。”
“那个坐在送葬车里的人,跟你长得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