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半个时辰前,你来过(1/2)
“也是你。”
守陵吏抬起手,指向萧既明。
那只手抖得厉害,才离开地面两寸便失了力气,重重落回棉被上。他的眼神却依旧没有移开,瞳孔里全是惊惧,像是分不清眼前的人究竟是救命者,还是把毒茶送进守陵署的凶手。
院中的寺卫下意识握紧刀柄。
没人拔刀。
可那一瞬间的迟疑,已经足以令气氛变得微妙。
萧既明站在廊下,身后是洞开的正堂。烛火从门内照出来,将他半边脸映得清晰,另外半边藏在夜色里。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斥责守陵吏胡言乱语。
“你看清楚了?”他问。
守陵吏嘴唇发颤。
苏见微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先别逼他说话。他中的毒还没散,每说一个字,都在耗气。”
她的声音不重,却让萧既明停下了脚步。
萧既明低头看她。
苏见微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只从药箱里取出一片参片,放进守陵吏舌下。做完这些,她才站起身,压低声音道:“你右肩的伤又裂了。”
“不要紧。”
“你每次说不要紧,都是已经要紧了。”
她伸手去碰他肩上的衣料。暗色官服看不出多少血迹,指腹按上去,却立刻沾了一层温热的红。
苏见微的眉头一点点蹙起。
萧既明似乎想把手臂收回,动作到一半,又停住了。
“先问话。”
“问话不需要你一直流血。”
两人的声音都压得很低,谁也没有退让。
谢知衡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出声,只走到那名守陵吏身旁蹲下。
“你叫什么名字?”
守陵吏胸口缓慢起伏。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吐出两个含混的字。
“陈……福。”
“陈福,看着我。”
谢知衡将火把移到自己身侧,没有让火光直照他的眼睛。
“你现在手脚不能动,呼吸也很费力,是因为茶里的药,不是因为你要死了。只要你别急,慢慢喘气,我们会让你活下来。”
陈福眼里的恐惧稍稍松动了一些。
“我问一句,你若说不出来,就眨眼。是,眨一下;不是,眨两下。”
陈福眨了一下。
“给你们倒茶的人,是魏长庚?”
一下。
“你亲眼看见他倒的?”
一下。
“送密令的萧大人,当时也在屋里?”
一下。
谢知衡顿了一下。
此前他们推断,是有人杀死魏长庚后,冒充他的身份召集众人喝茶。可陈福的证词意味着,假萧既明与“魏长庚”曾同时出现。
石道里留下的两种脚印,也恰好属于两个人。
不是一名凶手先后更换两张脸。
是两名戴着不同面孔的人,一同进入了守陵署。
“你认识萧既明多久?”谢知衡问。
陈福艰难动了动嘴唇:“见……见过三次。”
三次不算多。
足以认识一张脸,却不足以看出那张脸上细微的错误。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戌时……刚过。”
并不是半个时辰前。
陈福中毒之后四肢瘫痪,意识时醒时沉,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准确判断。他以为只过去了半个时辰,实际上至少已有两个时辰。
这与魏长庚的死亡时间对上了。
“他从哪里进来?”
“正门。”
“一个人?”
陈福的眼珠缓慢转向正堂。
“魏大人……迎的他。”
白蘅的神色变了。
“那个时候,魏长庚还活着?”
陈福眨了一下。
谢知衡看向主位上的尸体。
如果陈福没有看错,真正的魏长庚在戌时初还活着。可尸体至少已死亡两个时辰,与假萧既明抵达的时间极为接近。
“假萧进门时,真正的魏长庚去迎接。”谢知衡缓缓道,“两人一同进了正堂。之后,暗道里的第二个人出现。”
何青萝接上了他的话:“第二个人已经戴好了魏长庚的脸。”
“他们在极短的时间内杀死真正的魏长庚,将尸体拖进暗道。再由照影人顶替他,回到众人面前。”
那时天色已暗,守陵署只点着几盏油灯。魏长庚年过六旬,平日话少,守陵吏们又将注意力放在突然到访的大理寺少卿身上。
没有人会想到,主官只离开了片刻,再回来时,便已经换了一个人。
谢知衡重新看向陈福:“后来出现的魏长庚,说话多吗?”
陈福眨了两下。
“他是不是一直咳嗽,或者说自己嗓子不舒服?”
一下。
白蘅闭上眼,脸上的皱纹仿佛更深了一层。
二十年朝夕相处,旁人仍然可以凭一张脸、几声咳嗽,将那些守陵吏骗过去。
不是他们愚蠢。
而是人活在世上,从不会每天怀疑身边最熟悉的人是否已经被换掉。
“茶是谁带来的?”谢知衡继续问。
陈福缓慢抬起眼,看向萧既明。
“萧……大人。”
“他怎么说?”
“陵中……开了旧墓……有尸瘴。”
他每说几个字,便要停下来喘息。
“令我们……服避瘴散……封门,不许任何人出去……”
萧既明听到这里,目光落向桌上的茶壶。
借皇陵旧墓与尸瘴为由,要求所有守陵吏喝药,的确像是大理寺办案时会下的命令。至少对不了解验尸的人而言,这个说法没有明显破绽。
“他有没有喝?”谢知衡问。
陈福眨了两下。
“魏长庚呢?”
依旧是两下。
假的萧既明不喝,可以说自己已经提前服过药。假的魏长庚不喝,则可以借口需要守门、稍后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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