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七具尸体,六个活人(1/2)
白蘅手中的木杖落在地上,撞出一声脆响。
她没有去捡。
老人死死盯着主位上的守陵官,嘴唇微微颤动。那张脸已经老了,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右眉也被一道旧伤截断,可她仍旧认得。
有些人的容貌会被年月改变,有些细节却不会。
“真是魏长庚?”萧既明问。
白蘅扶住桌沿,慢慢走近。
她的手悬在尸体右耳旁,没有碰。那里有一块黄豆大小的缺口,像是年幼时被什么东西撕掉了一角。
“二十年前,他因杀妻被判秋后处斩。”
白蘅的声音发涩,目光却没有离开那张脸。
“可他妻子不是他杀的。她死前患有癫疾,夜里发作,从楼梯上摔了下去。县衙仵作把后脑摔伤验成钝器击打,又在魏长庚家中找到一根沾血的擀面杖,便定了他的罪。”
“擀面杖上的血呢?”谢知衡问。
“是鸡血。”白蘅道,“他妻子死前那日,家里杀过鸡。后来复核案卷时,有个老仵作发现伤口与擀面杖形制不合,可刑期将至,地方官不肯翻案。”
她终于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魏长庚的鬓角。
“我把他换了出来,给了他一份守陵人的路引。他说这辈子不求富贵,只想替那些没有名字的死人守坟。”
白蘅的指尖停在半空。
二十年过去,她再次见到自己救下的人,却是在一间封闭的屋子里,看见他第二次死去。
桌上那张纸被夜风吹得轻轻卷起。
——守陵人魏长庚,二十年前已死,今夜再死一次。
这不是一句预告。
是一句嘲弄。
嘲弄白蘅当年救他,嘲弄无罪录最初想做的事,也嘲弄所有以为逃过一次死亡,便能重新活下去的人。
“别碰尸体。”
谢知衡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急。
苏见微正要查看第二名守陵吏,闻言立刻停手。谢知衡俯身靠近那人的口鼻,停了片刻,又伸手按向他颈侧。
没有明显脉搏。
可指腹下的皮肤还很温热。
“门窗全部打开。”谢知衡抬起头,“把灯点亮。除了魏长庚,其余六人先搬到院中,动作快!”
寺卫没有迟疑,立刻撞开窗栓。夜风灌入正堂,桌上的纸页哗啦翻动,几盏烛火被吹得摇摇欲灭。
萧既明察觉到了不对:“他们还活着?”
“我不确定。”
谢知衡抬起一名守陵吏的眼皮。瞳孔没有散大,在火光下甚至有极轻微的收缩。
死人不会对光有反应。
他从苏见微手中接过一枚薄如发丝的银针,刺入那人指甲缝。身体没有挣扎,眼角却缓缓渗出了一滴泪。
谢知衡盯着那滴泪。
“有痛觉,有意识,只是动不了。”
苏见微立刻蹲下,重新探向那人的颈侧。这一次,她没有只用两根手指,而是将指腹贴得更深,耐心等了许久。
终于,一下极弱的跳动从皮肉深处传来。
间隔很长,几乎要让人误以为只是自己指尖的错觉。
“有脉。”她猛地抬头,“很弱。”
正堂内顿时乱了起来。
六名守陵吏被依次抬到院中,平放在地。有人牙关紧闭,有人嘴角残留着茶水,胸口都几乎看不见起伏。
何青萝迅速检查几人的口舌,又凑近茶盏闻了闻。
“茶里没有明显异味。”
“未必需要有味道。”谢知衡道。
他托起一人的下颌,使其呼吸道保持通畅,又让寺卫捏住伤者鼻翼,照着他说的节奏向口中缓慢送气。
“一次不要吹得太急。看见胸口抬起便停,数五下,再来一次。”
寺卫脸色发白:“嘴对嘴?”
“想让他活,就照做。”
那人不敢再问,俯身送气。
苏见微已在另一边照着谢知衡的动作救人。她起初有些生涩,连续几次后便找到了节奏。一名守陵吏喉咙里忽然发出一声轻响,胸口开始自行起伏,虽仍然微弱,却不再像先前那般死寂。
“有效。”苏见微额头渗出细汗,“他们不是没有气,是气息太浅,寻常探不出来。”
白蘅站在廊下,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龟息散。”
谢知衡转头看她。
“最早的无罪录,要从牢里换出将死之人,不能只靠死尸。”白蘅看着地上那六个无法动弹的人,“有时需要让活人暂时断气、停脉,骗过验尸。药用得少,人只是昏睡;用得重,四肢僵软,呼吸细如游丝,看上去与死人无异。”
“配方里有什么?”
“河豚肝、曼陀罗籽,还有几味护心的药。”白蘅闭了闭眼,“剂量差一线,便不是假死,是真死。”
苏见微闻言,立刻拿起桌上的茶壶。
壶底还温热,里面剩下小半壶茶。她倒出一点,茶汤颜色正常,水面却漂着一层极薄的油光。
何青萝用银簪蘸了一滴,放在舌尖轻触,旋即吐掉。
“舌尖发麻。”
“别再尝。”谢知衡将茶盏夺过来,“河豚毒不是银针能验出的东西。”
何青萝抿紧嘴唇,没有反驳,只接过清水反复漱口。
六个人仍然躺在院中。
有人已经恢复微弱呼吸,有人状况依旧危险。谢知衡让寺卫轮换着替他们送气,又命人取来棉被盖住身体,防止夜间失温。
“他们能醒吗?”萧既明问。
“只要毒量没有超过极限,撑过最危险的几个时辰,就有机会。”
谢知衡说完,回头看向正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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