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七具尸体,六个活人(2/2)
那里还坐着第七个人。
魏长庚。
与院中的六人不同,他没有被搬动。
因为从第一眼开始,谢知衡便知道他已经不可能再醒来。
魏长庚皮肤冰凉,尸斑已经在背部和腿后形成。手指关节出现轻度僵硬,眼角膜也开始失去光泽。
他至少死了两个时辰。
可桌上的茶还温着。
谢知衡重新走进正堂。苏见微跟在他身后,擦了擦额角的汗,蹲下来检查尸体口腔。
“舌尖没有被茶染过,齿缝也很干净。”她说,“他没喝桌上的茶。”
“不是没喝。”谢知衡看向魏长庚面前的茶盏,“是茶端上来时,他已经死了。”
萧既明站在桌边,目光从六只使用过的茶盏扫到主位。
魏长庚面前同样放着一只茶盏,茶水却比其他几杯更满。杯沿没有唇印,杯壁外侧也没有手指留下的油渍。
有人故意给尸体摆了一杯茶,让他看起来像是与其他人同时中毒。
“魏长庚怎么死的?”萧既明问。
“暂时看不出。”
谢知衡解开尸体衣领。
颈部没有勒痕,胸腹没有伤口,口鼻也没有血迹。可当他摸到尸体后颈时,指尖停了下来。
发际深处,有一处极小的凹陷。
拨开白发后,一点暗红露了出来。伤口只有米粒大小,边缘整齐,几乎被头发完全遮住。
苏见微取来细探针,沿伤口缓慢探入。探针进入不到半寸,便被骨头挡住,方向却不是朝颅内,而是斜向颈椎两侧。
“像针伤。”她低声道。
“比针更粗,也更硬。”谢知衡道,“从后颈刺入,伤了控制呼吸的地方。他可能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
何青萝看向主位:“凶手站在他背后。”
“不一定。”
谢知衡蹲下来,观察魏长庚的鞋底。
鞋底沾有一层湿泥,泥中混着细白的贝灰。右脚脚尖还有一道明显的拖擦痕,说明他死后曾被人拖动。
“他不是死在这张椅子上。有人在别处杀了他,再把尸体带回来。”
萧既明的目光落向屏风后方。
那里靠墙摆着一只矮柜。柜面落满灰尘,唯独右侧边缘有一道新鲜的擦痕。两名寺卫将矮柜挪开,后面露出一块方形木板。
木板下,是通往方才耳房的暗道。
凶手从暗道进入守陵署,杀死魏长庚,换上他的衣服与面容,召集其余六名守陵吏喝茶。待药效发作,再把魏长庚的尸体搬回主位,自己从暗道离开。
门闩从里面落下,窗户全部扣死。
于是,一间无人能够出入的屋子里,便出现了七具“尸体”。
其中六人假死。
一人真死。
“他们看见的魏长庚,不是魏长庚。”萧既明道。
白蘅走到尸体旁,伸手拨开他的衣袖。腕上露出一圈很浅的旧痕,是二十年前戴过死囚锁留下的印记。
“他守了二十年皇陵,知道每一条暗渠的位置,也知道第十道门。”她缓慢道,“若有人要拿走真正的无罪录,必须先让他开口。”
谢知衡看着魏长庚后颈的伤口。
“可他最后没有开口。”
若魏长庚交代了全部秘密,对方没有必要再将尸体运回来,更没有必要留下那张挑衅般的纸。
这一局并不只是为了灭口。
凶手还想让他们知道,自己可以让一个已经逃过死亡的人,再死一次。
廊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
一名守陵吏恢复了些许意识。他的眼睛勉强睁开,嘴唇却不听使唤,只能发出破碎的气声。
苏见微立刻跪到他身边:“别急着说话。先呼吸。”
那人像是没听见。
他的眼珠缓慢转动,越过众人,死死盯着正堂主位上的魏长庚。恐惧从尚不能活动的脸上一点点浮现出来。
“魏……”
他的舌头发僵,每个字都含混不清。
谢知衡俯身靠近:“给你们倒茶的人,是魏长庚?”
守陵吏极轻地眨了一下眼。
“他有没有离开过你们的视线?”
那人眼里渗出泪水,喉咙艰难滚动。
“他……关门……”
“然后呢?”
“他说……”
守陵吏的呼吸突然乱了。苏见微用手托住他的后颈,让他不要用力。过了许久,他才从喉间挤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
“今夜……不管听见什么……”
“都不要……相信萧大人……”
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萧既明身上。
萧既明站在灯火边缘,右肩的血已经浸透绷带。他没有变色,只低头看向那名守陵吏。
“哪个萧大人?”
守陵吏的眼睛缓缓睁大。
他看着萧既明的脸,像是终于看见了那个令他恐惧的人。
“就是你。”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抬起发颤的手。
“半个时辰前……给魏大人送来密令的人……”
“也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