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三个谢知衡(2/2)
左边通往京城,路面铺着碎石;右边通往芦河渡口,是一条夯土路,前几日下过雨,低洼处仍积着浅水。
驾车的寺卫勒住马。
“车辙往两边都有。”
夜里经过这里的车辆不少,地面痕迹层层叠叠。通往京城的碎石路上有几道新鲜压痕,渡口方向的泥地里也留着两条深辙。
萧既明掀开车帘:“分头追。”
“不能分。”谢知衡已经跳下车,“他们就等着我们分开。”
他提着灯笼走到岔路中央。
通往京城的车辙看上去更新,碎石上还残留着被车轮碾出的白痕。可碎石坚硬,无法留下完整的轮纹,只能看出有车刚刚经过。
通往芦河的泥地上,则有两道深浅不一的车辙。左侧明显更深,车轮每隔相近距离,便会留下一个小小的半月形缺口。
谢知衡蹲下,用手指量了量缺口之间的距离。
“守陵卫说,那辆黑篷车左后轮的铁箍缺了一块?”
驾车的寺卫回想片刻:“守门人好像提过,说车走时一颠一颠的,左后轮还有响声。”
“就是这道。”
萧既明看向京城方向:“那边的新痕呢?”
“故意留下的。”
谢知衡从碎石缝里捡起一小片黑漆。漆片薄而发脆,边缘没有泥土。
“他们在岔路口停过,将黑篷车上的漆刮下来撒在京城方向,又让另一辆车沿碎石路走了一段,制造继续回京的假象。”
“另一辆车?”
“车轮宽度不同。黑篷送葬车装过棺材,车身重,左右轮距比寻常马车宽。京城方向的痕迹窄了两寸。”
萧既明没有再迟疑:“去芦河。”
马车拐入右侧土路。
越靠近河岸,夜风越重。芦苇被吹得伏向同一方向,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水鸟惊鸣。夯土路泥泞不平,马车几次险些陷入水坑。
又追出两里,前方忽然出现一点火光。
不是灯笼。
是一辆正在燃烧的马车。
黑色篷布已经烧穿,火苗顺着木制车架往上爬。拉车的两匹马不见踪影,车厢歪斜在路边,左后轮陷进沟里。
“停车!”
萧既明率先下车。
寺卫提着水囊冲过去,将车辕附近的火扑灭。火势才烧起来不久,尚未蔓延到车厢深处。那口所谓装着无名尸骨的棺材仍在车上,棺盖钉得严严实实。
车夫不见了。
假萧既明也不见了。
泥地上有几串凌乱的脚印通向河岸,很快便被水淹没。芦河上夜雾弥漫,只能隐约看见一艘小船的影子,已经驶到河心。
“放箭?”寺卫举起弓。
“船上可能有无罪录。”萧既明道,“不能射火箭。普通箭在这个距离没有用。”
众人只能眼看着船影没入夜雾。
谢知衡没有追到河边。
他站在黑篷车旁,看着那口棺材。
棺材四角皆被铁钉封死,可棺盖边缘没有灰尘,几枚钉子也只敲进去一半。像是为了方便随时打开,而故意留下的活扣。
谢临渊走到他身侧。
“里面有呼吸声。”
谢知衡侧耳贴近棺壁。
起初只有火焰灼烧木头的轻响。片刻后,棺材深处传来一下很轻的摩擦,像是有人用指甲在内壁上划过。
不是尸骨。
里面确实装着活人。
寺卫用刀背撬起棺钉。第一枚,第二枚,第三枚。每起一枚钉,棺内的抓挠声便急促一分。
最后一枚铁钉落地,棺盖被猛地掀开。
一股混杂着药味与汗味的热气扑面而来。
棺中躺着一个年轻男人。
他穿着与谢知衡一模一样的青色窄袖衣,双手被麻绳捆在身前,脸色苍白,额发被冷汗打湿。那张脸无论眉眼、鼻梁,还是唇角细微的弧度,都与谢知衡没有分别。
男人被火光刺得闭了闭眼。
再次睁开时,他没有看萧既明,也没有看围在棺旁的寺卫。
他的目光越过谢知衡,落在谢临渊脸上。
那一瞬间,惊愕、委屈与失而复得的狂喜同时从他眼底涌出。绝不是一个初次见到陌生人时,能够仓促装出的神情。
“爹……”
男人挣扎着想从棺中坐起来,眼泪已经先一步落下。
“我就知道你没死。”
谢临渊僵在原地。
男人望着他,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八年前你离家的那天,我躲在门后。”
“我不是不想出来。”
“我是等你回头叫我。”